“或许，只是我运气好。”零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
她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无声地扑打在舷窗上，瞬间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痕。。
思绪渐渐回到了那个时候。
当她把裹在毛毯里、几乎冻僵的布宁和奥金涅兹奋力抛向气垫船的刹那。
便察觉到空中有东西正以超音速朝着这边飞来。
可以当时的情况，不用多想，能和超音速挂钩的东西，只有一样。
便是导弹。
要是那玩意一旦在这里引爆，绝对会引发在场七枚核弹同时爆炸。
甚至连带着可控核反应堆，会一同发生剧烈反应，到时会产生多大的爆炸，是不可控的。
所以她不能走，得去拦截导弹，替诺诺她们的逃离争取更多时间。
只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在她朝着那枚导弹进行拦截打击，在空中引发爆炸的同时。
那枚导弹已经在空中完成了解体，数十枚更小、更灵活、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弹头，如同蜂群般四散开来，无差别性的对023号城市进行轰炸。
哪怕零在反应过来再去摧毁分散出来的子子弹头的时候，如此近的距离，又如此密集的覆盖下，总还是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连锁反应瞬间被触发！
被安置在城市各处的核弹头，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仅仅一个瞬间，周遭的一切就被白炽光芒与火焰所包裹。
那是接近上亿摄氏度的高温。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还没有接近便会直接蒸发的程度。
别说疼痛，那一瞬间连什么感觉都没有，就会直接消失在这个世上。
可她的念头，仍旧在想诺诺她们能不能逃出去。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临界点，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恐惧感攫住了她。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无法完成承诺的恐惧！
对失去“有用”价值的恐惧！
他说过，只要自己对他还有用，他就不会放弃自己。
而同样自己要始终做一个对他有用的人。
答应他的，要守护好诺诺，就绝对不能让她在这里出事，在自己手头上出事。
这股近乎偏执的念头，如同沉入深渊前抓住的最后稻草！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是否还存在，仅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力，驱使着用白玉长剑去护住她们。
这是答应他的要求，试图去完成当初对他的承诺。
可这个时候却见火光当中出现了一道黑色身影，他抬手抓着零的手腕。
“蕾娜塔”一个带着无奈、心疼，又隐含着一丝怒意的声音，清晰地在她即将消散的意识中响起，仿佛无视了物理法则的阻隔：“你这个傻妞为什么不求救？”
“这世上，又不是没有你可以依靠的人了……”
“干嘛总是一个人苦撑着？”
零的意识仿佛被这股力量强行拉回、凝聚。
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那气息那独一无二的气息，还是认出了他。
“我就要死了……”零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回应。
“死？”那个声音的主人路鸣泽，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你不会死。这个世界，还有好多有趣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你会好好的活着，你答应过我的，你会跟着我一块逃亡。这一路上我们不会彼此抛弃，不彼此出卖，直到生命的尽头。”
路鸣泽的语气骤然变得低沉、霸道，充满了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所以，你是我的东西！是我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那些试图从我身边把你夺走的东西……”他的声音冷冽如西伯利亚的寒风，“……才该死！”
话音未落，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
她感觉自己被猛地向前一拉！
下一刻，一个冰冷而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不带丝毫情欲、更像是一种仪式般的轻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契约的力量！
路鸣泽微微退开些许，即使隔着毁灭性的光和热，零的“视线”似乎也能清晰地对上他那双深邃如渊、此刻却蕴藏着风暴的眼眸：“你要好好活着，始终对我有用。”
零的意识如同被投入冰水，瞬间清醒了几分，那份关于任务的挫败感再次涌上：“但你安排的任务我完成不了。”
男子却是轻笑出声：“那是我笨蛋哥哥的任务，不是我的。”
零：“但诺诺她们？”
“她们啊，就不要你担心了。”男子缓缓抬手，一枚符箓从零口袋当中飞出，化作一程护盾，周遭的火焰始终无法入侵半分，这里就像是一个四季恒温的培养舱：“是吧，哥哥。”
男子牵着零的手，抬头仰望已经被火焰所吞噬的天空。
那里，在诺诺被气浪掀飞、苏恩曦扑倒她的混乱瞬间，没人注意到，诺诺的肩膀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穿着布衣、脸上带着诡异微笑的人偶。
很显然零并没有瞧见，她看着空中悬浮着的符箓，立马联想到先前酒德麻衣送自己的护身符。
路鸣泽显然也注意到了零的神情变化，淡淡安慰出声：“放心，她不会有事，而且说要不是她将符箓给你，哪怕是我处理如今的情况，也有点麻烦，对了零，出去以后，帮我一件事。”
.......
时间回到现在。
零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诺诺身上，还不等她开口。
诺诺的目光同样也看向了她，“怎么了？”
零没有迂回，开门见山：“除了你一把白玉长剑以外，还有一柄黑剑吧。”
诺诺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坐直了身体，毡毯从肩头滑落些许，“有，但你应该也清楚，那是路明非的本命法宝，我没有权限。”
零试探性说道：“你可以试试。”
诺诺显然没有理解，但她是白玉长剑的宿主，是能感受到两者之间的藕断丝连。
可黑剑她是一点没有。
现如今要召唤黑剑，诺诺可以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可看着零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还是打算尝试一番。
利用感受白玉长剑的方式，去感受黑剑的存在。
但很显然自己的本命法宝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位置。
可黑剑，却是始终没有。
诺诺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正要准备告诉零这个结果时，却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几乎被忽略的震颤，如同最坚韧的蛛丝被拨动了一下！
那一根若有若无、近乎透明的“细线”，极其微弱地连接着她的意识，另一端深深探入那片幽暗的虚无！
但它太脆弱了，仿佛随时会断裂。
诺诺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但还是思绪一动尝试去拉扯。
下一刻竟发现一柄剑身漆黑如墨，亮如镜面的黑色烧火棍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零看着眼中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好似眼前的一幕都是应当如此：“我需要用一下。”
诺诺虽疑惑不解，但还是将黑剑交了出去。
下一刻就见零接过握在手中，竟直接起身，来到气垫船的顶部。
诺诺后知后觉跟在身后。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片瞬间灌入温暖的船舱！使得苏恩曦也是一同跟了出去。
风雪扑面，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恩曦扶住摇晃的船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白茫茫的雪原：“怎么了？是不是奥丁的人追上来了？！”
零站在船顶最高处，狂风吹拂着她白金色的长发，猎猎作响：“没，只是酒德麻衣那边需要帮助。”
“酒德麻衣？！”诺诺的心脏猛地一紧！
任何涉及到路明非身边人的消息，都足以让她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那个神出鬼没的长腿妞出事了？
路明非呢？！
零似乎察觉到了诺诺骤然绷紧的神经和几乎要溢出的焦灼，微微侧头，“不是什么大问题。”
说罢，黑剑在她的驱使下，直接凌空悬浮，化作一道划破雪幕的黑线，消失在了天际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