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苏恩曦来到屋外，就在走廊尽头晦暗的光线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布宁正斜倚靠在墙壁，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斗，缕缕灰白的烟雾从他唇齿间缓缓溢出，在的空气中凝滞片刻悄然消散。
他的余光时刻注意着诺诺的房门外，见到有人出来，迅速将烟斗在墙壁上用力磕了几下，熄灭了那点微弱的火星。
“哟，布宁先生，”苏恩曦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踱了过去，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这么一大清早就亲自来站岗监视我们？还是说……”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布宁难掩焦虑的脸，“你那颗老父亲的心，正为里面那位悬着呢？”
布宁没有在意苏恩曦的调侃。他那张往日里精于算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近乎脆弱的紧张。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路明非先生……皇女殿下她……真的有把握吗？”
他的眼神里是全然的担忧和一丝渺茫的希冀，像极了手术室外那些将最后心神都寄托在医生身上的家属，虔诚得近乎卑微。
苏恩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你信她吗？”
这句简单的话却如同重锤砸在布宁心口。
他沉默了，那沉默沉重得几乎能凝成实体。
几秒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了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手中的烟斗重重地落在地上。
“像我这种人……从不信奉什么神明。如果信，早在刀口舔血的第一年，我就该死得连渣都不剩了。”布宁的头微微低垂，肩膀垮塌下来，整个人蜷缩在阴影里，像一条被彻底打断了脊梁的老狗：“可现在……现在我却无比希望神明真的存在。这很可笑对吧？可当一个人真正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总会去乞求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我不是不相信皇女殿下的能力……只是……只是我再也承受不住了。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我爱的人，重蹈她母亲的覆辙……”
苏恩曦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她沉默片刻，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丝平缓：“既然信，就无需过度担忧。遵从你内心此刻最真实的想法就是。”
她的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隐约却嘈杂的喧哗声！
人声鼎沸，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某种金属碰撞的声响。
“下面发生什么事了？”苏恩曦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侧耳倾听。
布宁也被这骚动惊扰，强打精神，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走廊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狭窄的中庭里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大量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聚集在那里。
“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布宁眉头紧锁，朝着楼下快步走去。
苏恩曦一看有热闹可凑，眼睛顿时一亮，对于布宁的家事愁绪她本就不太放在心上，可以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看戏”二字。
有布宁这位023号城市的“地头蛇”开道，效果立竿见影。
拥挤的警卫人群如同摩西分开红海般迅速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并且对紧跟在布宁身后的“路明非”也投以敬畏的目光，丝毫没有阻拦。
他们顺着人群让开的道路，径直来到了位于公寓里头的一个房间门口。
门口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房门敞开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水汽、血腥味和某种劣质香水残留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苏恩曦踏入房间，首先被一阵沙哑断续的音乐吸引。
她循声望去，只见角落的小桌上，一台极其老式、布满划痕的拨片留声机还在顽强地旋转着，唱针摩擦着磨损的唱片，发出刺啦作响的、断断续续的旋律，依稀能辨出是一首年代久远的法文香颂。
然而随着视线下移，暗红粘稠的液体如同某种诡异的溪流，正从浴室敞开的门内无声地蔓延出来，缓慢地侵蚀着房间破旧的地毯。
那血水之中，还漂浮着无数片早已被浸透成深褐色的玫瑰花瓣！
苏恩曦下意识选择避开退后了几步，就为了避免沾染血腥的气味，她知道诺诺的鼻子很灵敏。
浴室内，传来布宁低沉压抑的询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名跟在他身侧的警卫人员当即出声说道：“五分钟前，血液通过地板渗入下一层房间。”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布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一边问，一边伸手探入雾气缭绕的浴室，“咔哒”一声关掉了还在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温水的浴缸水龙头。
警卫人员说：“根据现场和尸体初步状态，推测死亡时间在今早五点到六点之间。推测死者是从酒吧回来后，在泡澡时用锐器割开了自己的腕动脉。”
布宁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浴缸内那人，转而沉声问道：“他的东西现在在哪里？”
警卫立刻会意，转身指向卧室方向：“在卧室窗边的小桌上，有一个整理好的文件夹，应该是死者昨晚整理的。”
然而，当他快步走进卧室时，却看见一个身影已先一步站在了窗边的小桌旁。
正是那位跟着布宁一起下来的“路明非先生”。
此刻，她正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撕开了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资料，旁若无人地快速翻阅起来。
警卫只是看了一眼，并不敢多言。
他知道眼前这位路明非先生，是跟着布宁一块过来的，至于阻止还是索回，还是得听布宁会做出何种决定，并没有打算越俎代庖。
回到浴室内，小声和布宁解释了一下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