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则是品着橙汁,并未多语。
而零更是漠不关心,好似他们只是空中飞舞的两只苍蝇。
布宁看着对方沉默了几秒,最终手腕一翻,将马卡洛夫收了回去。
他转身,脸上挂回那副商人式的歉意笑容,对零微微欠身:“皇女殿下,让您见笑了。我先送你们回去休息吧。”
零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没有询问他打算如何“处理”克里斯廷娜,起身便跟在布宁身后。
诺诺和苏恩曦自然也随之离开。
身后,克里斯廷娜冷着脸,径直走到布宁刚才坐的沙发位置,重重坐下,随即一把抓起酒杯,仰头将里面残余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
深夜。
023号城市,一栋早已废弃、墙体斑驳的前SL时期高档公寓。
顶层一套曾极尽奢华,如今却蒙尘的套房内。
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古铜底座、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壁灯。
零独自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中握着一个玻璃酒瓶。
她没有用杯子,只是偶尔抬起手腕,对着瓶口饮下一小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有一种空洞的辛辣。
笃笃笃——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未等零应声,房门便被推开。
诺诺,一身简单的黑色便装,酒红色短发披散在肩头,径直闯了进来。
不等零开口说些什么,她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一把将她手中的酒瓶夺去,仰头就要喝上一口。
零如同受惊的猫般猛地起身!
那张万年寒冰般的面庞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急切的慌乱,立马将酒瓶夺了回来:“你知不知道,你不能喝酒!”
“知道。”诺诺淡淡开口:“但好歹也是混血种,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
“那也不行。”零斩钉截铁,眼神里是不容商量的坚决。
迅速拧紧瓶盖,转身几步走到房间角落一个高耸的雕花立柜前,踮起脚,将酒瓶用力塞进了最顶层的柜子深处,仿佛在藏匿一件危险的证物。
诺诺瞧见这一幕不由无奈笑出了声,顺势坐在零一旁的沙发之上:“那你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闷酒?因为那条黑蛇吗?你认识,和路鸣泽有关系,你小时候见过他,认为他......”
诺诺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就被零直接打断:“嗯,我知道这些瞒不住你。”
诺诺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便要撑起身子:“既然祂对你这么重要的话,我陪你一块将它救出来。”
“不用了,祂已经死了。”零摇了摇头:“祂这些年的执念已经消解了,就让那里成为祂最后的安眠地吧。”
诺诺沉默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声音轻松了起来:“那……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屋里有点闷。”
零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摇头。
她只是沉默地起身,走向衣帽架,取下了自己那件厚实的青灰色羊绒大衣,并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递了过去。
夜里的023号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有着核反应堆的存在,自然不会有能源短缺的情况。
不过这里是上个时代荒废的城市,哪怕如今满城都住满了人,都是无法城市里的灯红酒绿相媲美。
诺诺走在前面,脚下的高筒麂皮靴踩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清脆而孤独的回响。
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零紧随其后,落后半步,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诺诺的脚下和身侧,仿佛随时准备在诺诺脚下打滑时伸手搀扶。
一路无言。
沉默如同一层厚厚的冰,包裹着两人。
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仿佛都在等待对方的情绪先找到出口。
偶尔路过几个勾肩搭背、被劣质伏特加烧晕了头脑的酒鬼。
他们正用跑调的嗓子嘶吼着不知名的老歌,但当醉眼朦胧地瞥见路灯下那道纤细却散发着无形威严的身影时,如同被冰水浇头,歌声戛然而止。
他们慌忙地、甚至有些踉跄地摘下自己油腻的帽子或毛线帽,朝着零的方向笨拙地弯腰行礼,然后互相拉扯着,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旁边黑暗的小巷深处,留下一地狼藉的酒气和慌乱。
零依旧沉默地跟着,对这些插曲视若无睹,目光依旧专注在前方诺诺的背影。
诺诺无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零,开口说道:“如果真的难受倒不如说出来,别一直憋在心里。”
零抬起眼眸,平静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我没憋着。”
“没憋着?”诺诺挑眉,指了指来路方向那栋公寓,“那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借酒消愁算什么?行为艺术吗?”
零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喝不醉。”
“啥?”诺诺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修真的,”零淡淡地补充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而且本就有混血种的体质。那些酒水对我而言,如同白水一般。”
诺诺眨了眨眼,消化了几秒这个信息,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觉得荒谬:“所以……对你而言,喝酒就像喝纯牛奶一样平淡?”
“可以这么说。”零肯定地点了下头。
“噗……”诺诺忍不住真的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又带着点自嘲,“哈!看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了。”她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点湿意,“想着这一路上来都是你在照顾我,还想来安慰安慰你这个‘借白水消愁’的家伙。”
零静静地看她笑。
当诺诺的笑声渐歇,寒夜的寂静重新包裹过来时,零才再次开口说道:“谢谢。”
诺诺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她侧过头,冰红色的发丝拂过脸颊:“谢什么。”
“谢你愿意这个时候特意出来陪我散散心。”零的目光落在诺诺脸上,清澈见底,“我知道我的思绪瞒不住你。”
诺诺被这直白的感谢和洞悉弄得有些不自在,她别开视线,踢了踢脚下的小冰块:“这有什么好谢的,哪怕没有我,苏恩曦那个家伙也很积极,要不是我说来找你有事,想会来的人是她。”
“嗯。”零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尽头。
“就一声‘嗯’?”诺诺忍不住又转回头看她,“没了?”
零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再次用那种平静无波的声音确认道:“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