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讨厌意料之外的事。
她的生活像一本装订整齐的书，每一页都按顺序排列，每一章都清晰分明。
上课、读书、侍奉部、回家。
周末去咖啡厅，偶尔去一趟动物园。
日子平静如水，但她喜欢这样。
小新是这本书里唯一的错页。
他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说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
像一阵风，把她的书页吹得乱七八糟。
但雪乃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阵风。
甚至，在他不在的时候，会觉得有点安静。
这个念头让她很不舒服。
那天下午，侍奉部只有她一个人。
小新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诗羽和加藤惠去图书馆还书，六花被十花叫回家帮忙。
雪乃难得享受了片刻宁静，翻开一本新买的书。
门被拉开了。
不是小新。
是一个穿着秀知院校服的女生，留着齐肩的短发，看起来有些局促。
“请问……这里是侍奉部吗？”
“是。”雪乃放下书，“有什么事？”
“我叫森下由美，是二年级的学生。我听说这里可以帮忙解决问题……”
“请坐。”雪乃示意她坐下，“说说看。”
森下由美坐下来，手指绞在一起，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我喜欢一个人。”
雪乃的表情没有变化：“然后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森下由美的声音很轻，“他是我同班的同学，从一年级就认识了。我们关系很好，他会帮我占座位，会帮我带早餐，会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但是……”
“但是？”
“但是他对每个人都这样。”森下由美低下头，“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不是特别的。”
雪乃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判断他是不是喜欢你？”
“不是。”森下由美摇头，“我想让你帮我变得更好。这样他就会注意到我了。”
雪乃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需要变得更好。”
森下由美抬起头。
“如果一个人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雪乃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因为你好。是因为你是你。”
森下由美看着她，眼眶红了：“可是……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那是他的损失。”雪乃说，“不是你的。”
森下由美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谢谢你，雪之下同学。”
她站起来，鞠了一躬，走了。
侍奉部又安静下来。
雪乃坐在原位，盯着手里的书。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说给森下由美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一个人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
那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你呢？
门被猛地拉开了。
“小雪！我回来啦！”小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脸上挂着那个永远没心没肺的笑容。
雪乃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
“嗯！我去买新出的康达姆机器人了！你看！”他举着一个小盒子，像举着什么稀世珍宝。
“幼稚。”
“才不幼稚！这是限定版！全日本只有一千个！”
雪乃没有接话，重新低下头看书。
小新在她对面坐下，开始拆包装。
塑料纸的声音沙沙响，他拆得很认真。
“小雪。”
“嗯。”
“刚才是不是有人来了？我看到门口有脚印。”
“一个二年级的学姐。”
“来干嘛的？”
“咨询。”
“咨询什么？”
雪乃抬起头，看着他：“感情问题。”
小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解决了吗？”
“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我告诉她，如果一个人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
小新想了想：“说得对。”
“哪里对？”
“就是……如果你不是你了，那喜欢你也没什么意思了。”
雪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正常了？”
“我说话一直很正常啊。”
雪乃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那行字她看了三遍，还是没看进去。
小新坐在对面，专心致志地组装他的康达姆机器人。
雪乃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她突然想起森下由美说的话——“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不是特别的。”
雪乃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雪乃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事情。
小新带布丁的时候，会多带一个草莓味的——那是六花最喜欢的口味。
小新帮诗羽搬书的时候，会先把重的箱子搬走，留轻的给她。
小新陪加藤惠走夜路的时候，会走在靠马路的一边。
小新跟平冢静老师说话的时候，会认真听她讲那些他根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这种温柔像阳光，均匀地洒在每个人身上，不偏不倚。
雪乃以前觉得这很好。
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好。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公平。
为什么不能多分一点给她？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不是那种会争抢的人。她从来不是。
那天放学后，侍奉部只有她和小新两个人。
小新趴在桌上画画，雪乃在旁边看书。很安静，像很多个下午一样。
“小雪。”小新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雪乃的手指僵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天来的学姐，她说她喜欢一个人。我就在想，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雪乃沉默了一会儿：“你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小新想了想：“有吧。”
“谁？”
“六花，阿静，小爱。还有……”他掰着手指头数。
“够了。”雪乃打断他，“你那不是喜欢。”
“那是什么？”
“是……”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对每个人都好。那不是喜欢。那是你的习惯。”
小新看着她，想了想：“那喜欢是什么？”
雪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就是……”她终于开口，“你只想对一个人好。”
小新愣了一下：“只想对一个人好？”
“嗯。”
“对其他人不好？”
“不是不好。是不一样。”雪乃的声音很轻，“你对所有人都好，但对她，是特别的。”
小新想了想，突然笑了：“那我对你就是特别的啊。”
雪乃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每次生气的时候，我都会哄你。”小新说，“对别人我就不会。诗羽生气的时候，我就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六花生气的时候，我就给她买布丁。但对你不一样。”
“你生气的时候，我会想很多办法。”小新认真地说，“因为你不像她们，生气了就会表现出来。你会不说话，会不理人，会躲起来。我怕找不到你。”
雪乃的眼眶有点热。
“所以我对你是特别的。”小新笑了，“对吧？”
雪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嗯。”
小新满意地笑了，继续画画。
雪乃坐在旁边，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她偷偷看小新一眼，他正专心致志地画肥嘟嘟左卫门，
雪乃刚才差点说出来了。
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