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冢静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很安静的、克制的那种。
眼泪流下来,她擦掉,又流下来,又擦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因为累,也许是因为孤独,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她在推开一个很重要的人,而她必须这样做。
因为她是老师。
因为她是大人。
因为她不能。
小新不是笨蛋。
他可能分不清“盈余”和“鲫鱼”,可能记不住“志茂根田”和“茂志根”,但他能感觉到一个人的变化。
平冢静变了。
以前她看他,是温暖的,像冬天的被炉。
现在她看他,是闪躲的,像怕烫到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她在躲他。
“小新。”诗羽在侍奉部里叫他。
“嗯?”
“你最近有没有去找平冢老师?”
“她说她很忙。”
诗羽:“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是在忙?”
小新看着她。
“也许她只是……”诗羽斟酌着措辞,“需要一点距离。”
“为什么?”
诗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雪乃开口了:“因为她是老师。”
小新看向她。
“老师不能跟学生走得太近。”雪乃的声音很平静,“会被人说的。”
“说什么?”
“说闲话。”
小新想了想:“闲话是什么?”
几人没有回答。
小新看着她们,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是说,”他慢慢地说,“有人会说阿静的坏话?”
“因为跟我在一起?”
小新站起来,往外走。
“小新!”六花叫住他,“你要去哪儿?”
“去找阿静。”
“可是她……”
“我知道她在躲我。”小新说,“但我要告诉她,我不怕闲话。”
他走了。
侍奉部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惠。”六花开口。
“嗯?”
“小新是不是喜欢阿静?”
加藤惠没有回答,不知道在想什么。
六花看着她们,没有再问。
平冢静在办公室里改作业。
已经晚上七点了,学校里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
她批改完最后一本,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门开了。
小新站在门口。
“阿静。”
平冢静的手指僵了一下:“你怎么还没回家?”
“来找你。”
“找我干嘛?”
“吃饼干。”小新走进来,把一盒小熊饼干放在她桌上,“你最近都没吃。”
平冢静看着那盒饼干,没有说话。
“阿静。”小新在她对面坐下,“你是不是在躲我?”
平冢静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骗人。”
“我没有骗人。”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忙。”
“你以前也忙,但你会回。”
平冢静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
小新看着她,认真地说:“阿静,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平冢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怕别人说闲话。”小新说,“怕别人说你是坏老师。怕别人说我跟你有什么。”
平冢静的喉咙发紧。
“但是我不怕。”小新说,“你也不应该怕。”
“小新……”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小新打断她,“你只是对我好。对我好有什么错?”
平冢静的眼眶红了。
“你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朋友。”小新说,“没有人可以因为你对我好就说你坏话。如果有人说了,我去揍他。”
平冢静被最后那句话逗笑了,但眼泪也掉下来了。
“你这孩子……”她擦着眼睛,
“我是认真的。”
平冢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甜的。
“以后别这么晚来找我了。”她说,“早点回家。”
“那你以后还躲我吗?”
平冢静沉默了一下:“不躲了。”
“真的?”
“真的。”
小新笑了,站起来:“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小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阿静。”
“嗯?”
“你笑起来比较好看。不笑的时候像美伢生气的时候。”
“……你说什么?”
“没什么!拜拜!”
他跑了。
平冢静坐在桌前,看着那盒饼干,笑了。
平冢静说“不躲了”,是真的不躲了。
但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小新叫她“阿静”的时候,她会心跳加速。
比如,他坐在她旁边画画的时候,她会忍不住看他。
比如,他说“阿静你笑起来好看”的时候,她会脸红。
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对她好了。
不是因为别的。
不是因为……
“小静,你又发呆了。”山中佐和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没有。”平冢静回过神,“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工作。”
“骗人。”佐和子笑了,“你在想小新。”
平冢静的脸红了:“我没有!”
“你有。”佐和子在她对面坐下,“小静,你该不会……”
“不会。”平冢静打断她,“什么都没有。”
佐和子看着她,没有追问。
但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小静,有些事,不是你不承认就不存在的。”
平冢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那句话在脑海里转来转去。
有些事,不是你不承认就不存在的。
什么事?
她不敢想。
那天下午,小新又来了。
“阿静!你看!”他举着一张画纸,“我画了新一话的肥嘟嘟左卫门!”
平冢静接过来看了看。
画上是肥嘟嘟左卫门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下面是悬崖。
旁边写着一行字:“当你站在高处,就会害怕掉下去。但如果你不站上去,就永远看不到远处的风景。”
平冢静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这是你写的?”
“嗯!”小新骄傲地点头,“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
“真是你写的?”平冢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了?我写的不行吗?”
“不是不行……”平冢静顿了顿,“只是不像你写的。”
“什么叫不像我写的!”小新抗议,“我就是会写这种东西的人!”
平冢静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他。
站在高处,就会害怕掉下去。
但如果你不站上去,就永远看不到远处的风景。
她突然觉得,这句话像是写给她看的。
“小新。”她开口。
“嗯?”
“你……有没有害怕过什么?”
小新想了想:“有。”
“怕什么?”
“怕美伤生气。怕广志秃头。怕小白变老。怕侍奉部的大家毕业。”他顿了顿,“怕你一个人。”
平冢静的喉咙发紧。
“为什么怕我一个人?”
“因为你总是一个人。”小新说,“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喝酒一个人。你不说,但我知道你不喜欢一个人。”
平冢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所以我来找你。”小新笑了,“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笨蛋。”
“干嘛打我!”
“因为你傻。”
“我哪里傻了!”
“哪里都傻。”
小新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笑的。
平冢静也笑了。
她想,也许有些事,真的不是不承认就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