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晴雨保单,人有翻车瞬间。”
“冥冥冥——那陈花生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会栽在本座手里。”
一处庞大的地下溶洞内,一根根石钟乳倒悬林立。
层层石幔垂下,其下石笋遍布。
奇岩怪石间,数条暗河在此交汇,水声幽咽个不停。
中央一处高高凸起的石台上,一道透明的水影正发出愉悦的颤动。
而他身后,静立着一个笼罩在黄袍中的身影。
那身影孔武有力,身材比例匀称,是十分标准的体魄。
黄袍男子掩住口鼻,尽量不吸进空气中浓重的尸臭味。
他朝身前的水影说道:“此番借机一举除掉辰土申和陈花生,可谓一箭双雕,还望望星君速速了结他们。”
水影依旧透明,但从黄袍男的话语中,其身份已呼之欲出——水德星君。
水德星君的笑声癫狂:“冥冥冥——你一区区男宠,也配命令本座?”
黄袍男心头一沉:“星君大人言重了。”
“在下此番乃奉我家夫人之命,为您送来我家镇运鬼器。”
“况且此次行事,亦有几位神君大人在背后推动......还望星君大人能果断行事,绝不能留下后患。”
“本座做事,你放心便是。”水德星君冷哼道,“那辰土申命格害水,而陈花生虽有背景,但在本座手中,同样会死得正常无比。”
“此次出手,本座保准上面和下面都查不出半点纰漏。”
黄袍男应道:“星君大人说的是,有我家夫人鬼器相助,必教他二人魂飞魄散,寂灭于虚无。”
“冥冥冥——”水德星君邪恶笑声响起。
黄袍男却又对水德星君说道:“只是,还望星君大人在事成之后,别忘了将鬼器完好归还。”
水德星君停止邪笑,沉默了会儿。
黄袍男的目光死死锁住眼前晃动的水影轮廓,待其回应。
“冥冥冥——”水德星君忽然又笑了,“这鬼器本座虽爱不释手,但看在你家主子的面上,自会完整归还。”
黄袍男似乎松了口气:“望星君大人能言而有信。”
他旋即转身,难以抑制地干呕了一下,迅速掩鼻,匆匆离开了这腐臭之地。
感知到黄袍男远去,水德星君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什么德行......一条仗势的狗罢了,还想要回镇运鬼器?”
“冥冥冥——做梦去吧。”
水德星君朝身下暗河的水面一按,再向上一抬。
霎时间,水面沸腾,一条条斑纹骨鱼“哗啦”一声声跃出水面。
紧接着,那张诡异的句读骸榻一点点浮现。
榻上,赫然躺着多道身影,他们身形皆被奇异地等比例缩小,如同熟睡的孩童。
除了陈坤与陈贵林之外,竟还有几张陈坤若醒来必会认出的老相识面孔。
水德星君满意地审视着眼前的一个个“藏品”。
“冥冥冥——本座便送你们一场......伤心蚀骨的美梦......最后化为乌有。”
伴随着他口念咒言,句读骸榻表面,逐渐升起一层流动的水膜,将整张床榻包裹其中。
斑纹骨鱼们顺着水膜向上游弋,化为一条条活体的纹路。
就在水膜彻底合拢的刹那,榻上竟缓缓坐起一道更为深邃的暗影。
那暗影蓦地抬头看向水德星君,一只手臂穿透水膜伸出:“你......叫......什么名字?”
水德星君透明的水影之躯猛地一颤,不停溅出水滴。
他反应极快,挥手间一道水纹符咒疾射而下,没入水膜。
周围的骨架鱼仿佛接到命令,疯狂涌上,层层包裹住那道试图探出的暗影。
在符咒与鱼群的压制下,暗影的手臂一点点缩回,句读骸榻连同包裹它的水膜开始逐渐下沉。
所有的斑纹骨架鱼最终化为水膜上一枚枚静止的斑纹,争相融入了床榻本身。
最终,一切重归平静,句读骸榻悄无声息地没入暗河之下。
水德星君独立石台,寂静的溶洞中,再次回荡起瘆人的低笑。
“冥冥冥——好好享受这一场永眠吧。”
......
苦芒村于一片怪异的芒果树海中。
村中长有一种奇怪的芒果树,其叶片一年四季都呈现出燃烧般的锈橙色。
在这片沉郁的橙黄帷幕下,一颗颗拳头大小、青得发硬的芒果倔犟挂在树梢。
它们密密麻麻,沉甸甸地压着枝头。
四下里是一种被树叶过滤后的、闷浊的安静。
突然,一声洪亮、恣意到近乎猖狂的大笑,毫无预兆地响起。
“哈哈哈,看大爷的老熊蹭树!”
芒果树下,挨挨聚着五个少年,瞧着都只十七八岁光景。
他们身上衣裳是破的,东一块补丁,西一道口子。
粗布做成的衣裳洗得发了白,胳膊肘、膝盖处磨得最薄,眼看就要透亮。
怪的是,一张张青涩的面庞却都收拾得清爽,头发也抿得整齐,连指甲缝里都瞧不见什么污垢。
一打眼就知道这群少年都是苦水里泡大的孩子,可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子不肯潦草的劲儿。
但见其中一个体型最胖的小子,正铆足了劲,用身体“吭哧吭哧”地蹭着树干。
树干一阵晃动,竟哐哐掉下几个青色芒果。
几人一哄而上,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呸——屁咚哥,这芒果咋还是这么难吃呢?”唯一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咬了一口芒果,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苦得直吐舌头。
屁咚咬了一大口,硬是梗着脖子咽了下去,咂咂嘴:“是又苦又涩。”
他看向女孩,无奈道:“蜚语妹子,咱苦芒村就这点特产,将就吃一口垫垫吧,不然晚上肚皮可没着落了。”
说完,他转向一个脸盘扁平的男孩。
“土萨,你那边陷阱布得怎样了?带我们去瞅瞅,说不定今晚能有野货,让我们开个荤。”
土萨摇摇头:“我看悬,村外山里头的野鸡都让我们抓光了,现在连根鸡毛都找不到了。”
土萨又看向身旁一个矮胖的男孩:“莫笛,你今天去村里讨吃的,讨到吃的没?”
莫笛哭丧着脸:“哪有啊。”
“村里本来就穷,今年又闹灾荒,大家紧巴巴的,都在过苦日子呢。”
莫笛同样问向旁边一个瘦得像猴的男孩。
“狒狒,你最近经常去地里挖蚯蚓、逮老鼠,有收获吗?”
狒狒有气无力地表示:“荒年啊,连地里的老鼠和蚯蚓都饿死在土里了。”
“我翻了好多地,连只虫子都没见着。”
蜚语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小脸发黄:“好久没闻过米香了......真想吃一口白米饭啊。”
屁咚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唉,别想那没用的。”
“你们要像我,多啃几个芒果,也能有这副身板。”说着,他又大口啃起了手里苦涩的芒果。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皱着眉头,跟着啃了起来。
就在这时,屁咚眼睛一亮。
他看到远处又跑来一个男孩。
“踏马!有啥好消息没?”屁咚扬声喊道。
叫踏马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跑近,撑着膝盖缓了口气。
“没...没啥好消息。”
“不过我今天去棺伯那儿找活儿干.....”
“回来的路上,看见芒果林里倒着个人。”
“哦?” 屁咚眼睛一亮,“死透了没?要是没气儿了,咱正好把他拾掇拾掇,抬去卖给地主家那个傻儿子陈花生,说不定能换两顿饱饭。”
“嘿,小马子。” 他上前乐呵呵地拍了下踏马的胸口,“今儿就数你带回的消息最有用。”
“哥可听说了,陈花生他家的花生地儿正缺肥呢......”屁咚说完还没忘给踏马一个暗示的眼神。
踏马接收到暗示,可依旧想了想应道:“还有口气,不过看着也悬了。”
一旁的蜚语听了,轻声表示:“那...咱们去看看吧?”
“说不定,人家也是和我们一样,都是没家的苦命人呢。”
屁咚剜了踏马一眼:“成,那咱们都去看看,要是还没死,就不送他去当肥料了。”
“嘿嘿,大伙儿跟我来。”踏马贱兮兮指着一个方向。
众人朝另外一片芒果林,轻车熟路地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