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钱钱钱刚开口，声音便哽住了。
“我终于......寻到您了。”
陈坤推了推脸上的墨镜，打量起眼前一身风尘仆仆、近乎潦倒的钱钱钱。
他没多说什么，一把揽过钱钱钱的肩膀，朝人少的角落走去。
正走上前的钱奢香见状，立刻停下脚步。
她回头朝满脸惶恐的庞德安递了个眼神。
庞德安心领神会，连忙挥手驱散周围还围在一圈的保安。
而他自己也退到一个既能随时听候差遣、又听不清自家董事长谈话的距离。
高金枝按捺不住好奇，走到钱奢香身边，问道：“小香，董事长......认识那个......那个人？”
钱奢香同样疑惑地摇头：“我不认识他。”
“但师兄交友广泛，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认识一些...特...别的人，算不得奇怪。”
高金枝听罢，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果断掐灭了自己的好奇心，恢复职业性的静默。
角落处，陈坤松开手，看着钱钱钱：“什么时候到招财市的？”
钱钱钱站直身子，恭敬答道：“回主上，二十天前。”
他稍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月前，我村里的人陆续归来，我便想着，借主上留存在村里的那份‘运势’，行一场‘引福聚财’的仪轨，好给乡亲们往后日子添些底子。”
“可谁曾想。”他眉头紧锁，“仪轨行至中途，我赫然察觉，主上那份运势，竟无端剧烈摇曳，根基处光华明灭不定，几有溃散之象。”
“仿佛......仿佛主上的根本运势，正被什么外力猛烈冲撞。”
陈坤目光微凝，想到此前自己那时候还在哀老山的事情。
钱钱钱继续道：“万幸，早年学得几分稳固灵枢的法子，拼尽全力，总算暂时将那溃散的势头稳住。”
“但我也由此反推，主上定然身陷某种危局之中，且有祸及根本之险。”
“之后，我便多次尝试联系主上，但始终联系不上。”
“于是，我心下难安，只得将村中事务暂且托于村中长辈，亲自来主上居住的招财市寻找您。”
“你多虑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陈坤说着又打量起他，“但你就算找我，你也不必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钱钱钱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尘土的补丁衣服，尴尬地笑了笑。
“主上有所不知，这大城之中，万般皆沾染‘金气’，耗费不小。”
“我......我舍不得浪费村里积攒的那点本钱，所以露宿了几日桥洞。”
陈坤几乎无言以对：“你都睡桥洞了，那今天怎么又跑到我这儿‘修行’来着？”
钱钱钱闻言，更加尴尬。
“我...我昨日路过此地，偶然驻足观望，发现‘发财大厦’这里坐落之处非比寻常。”
“此地乃八方人流汇聚之枢纽，更是招财市金运流转的一个重要‘气眼’。”
“财气于此盘旋凝聚，如百川归海，却又......嗯，略有些淤塞不畅。”
“我便想着，刚好能在此处稍稍借势，引动一丝活气，还能得些盘缠。”
“好，好去泡个澡，打理一下。”
他讪讪表示：“只是万万没想到，这里竟是主上产业。”
陈坤听罢，既是好笑又无奈。
“你这家伙一身坏本事，胡乱搞点钱，都不至于混成这样。”
“不过......你来得正好。”
“你跟我来下，我给你先安排一下。”
说着，他带着钱钱钱往回走。
庞德安一直抻着脖子关注这边。
他见陈坤返回，立刻挤出一副最热情的笑容，小跑着迎上来：“董、董事长！您们谈完啦？”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钱钱钱一下，心里七上八下。
这时，钱奢香和高金枝也走了过来。
陈坤顺势一指身旁依旧显得格格不入的钱钱钱。
“介绍一下，这位是钱钱钱先生，是我从外地特意聘请来的首席战略官，兼业务拓展总监。”
“以后他呢，会帮忙一起负责商场的管理工作。”
“啊？”钱奢香、高金枝、庞德安三人齐齐一愣，目光瞬间聚焦在同样呆愣的钱钱钱身上。
钱钱钱先是一愣，可他反应极快，立刻挺直了那瘦削的腰板，脸上那种流浪汉般的茫然瞬间被一种故作高深的沉稳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鄙人钱钱钱，承蒙董事长抬爱，日后还请三位多多指教。”
钱钱钱现在虽然一身衣衫褴褛，但那架势倒还真有几分唬人。
陈坤对他的“入戏”速度颇为满意，继续对众人说道：“人不可貌相。钱总监在......嗯，‘资源整合与趋势把握’上面独有造诣。”
“相信有他的加入，对我们商场未来的发展，大有益处。”
高金枝目光在钱钱钱身上迅速扫过，她深知董事长不会无的放矢，当下便将心中疑虑压下，眼中流露出职业性的审视与好奇。
庞德安则觉得后背又开始冒汗了，想起自己此前的所作所为，肠子都快悔青了。
自己竟然得罪了董事长亲自请来的高人！
他脑子飞速旋转，思索着该怎么弥补。
钱奢香则微微偏头，越看越觉得这位“钱总监”似乎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轮廓相似、但气质迥异的人。
陈坤不再多言，直接安排：“钱总监初来乍到，舟车劳顿。”
“高经理，麻烦你带他去置办一身合适的行头，并安排一个舒适的住处。”
“所有花费，都走我的账。”
高金枝立刻点头：“好的，董事长，我这就去办。”
陈坤又看向钱钱钱：“钱总监，你今天先安顿下来。”
“明天上午，让高经理带你去找钱主管，再由钱主管领你去我的住处，我们再详谈。”
“是，董事长。”钱钱钱本想问问陈坤其他的事儿。
但听陈坤如此安排，便按下话头，只是恭敬应下，然后跟着干练的高金枝离开了。
钱奢香目送他们走远，转头看向陈坤，眼中带着询问。
陈坤招招手：“奢香，你过来，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钱奢香走近：“师兄，什么事儿？”
陈坤指了指商场大楼的高层，表情稍稍尴尬。
“顶层那个包间里，邹蕾还在那儿睡着.......”
陈坤注意到钱奢香奇怪的目光，赶忙解释一句。
“是彩墨搞的鬼，你上去看看，最好在她醒之前，稳妥地把她送回家去。”
“师兄？”钱奢香很是意外，“那彩姐姐人呢？”
“说来话长，反正你先去处理下。”陈坤摆摆手，“师兄我另外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对了，明天记得带钱钱钱去小筑那儿。” 说完，他径直朝广场外走去。
“师兄？”钱奢香在他身后唤了一声。
陈坤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一旁的庞德安觑着机会，又凑到钱奢香身边，陪着小心问道：“那个......钱主管，您看，您跟这位新来的钱总监......熟不熟啊？我这儿......”
钱奢香瞥了他一眼，想起他之前的做派，没好气地扔下两个字：“不熟。”
说完，她也转身朝商场内走去，留下庞德安一人站在原地，独自吹着夜风。
庞德安打了个哆嗦，被晚风吹透了肥厚的保安服。
他鬼鬼祟祟地左右瞄了瞄，见无人注意，才从怀里摸出一面边缘磨损的小方镜，举到那张油汗涔涔的胖脸前。
他对着镜子，努力调整出一个自认为最忠诚、最憨厚的表情，对着镜中的自己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艳羡与惆怅。
“唉......你说我庞德安，要忠心有忠心，要眼力见儿有眼力见儿。”
“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优点......可董事长他老人家，啥时候才能开个眼，也赏我个机会......让优秀的我也能‘啃啃’他老人家？”
他悻悻地收起小镜子，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三晃地朝灯火通明的商场挪去。
一边走，一边从喉咙里挤出几声自怨自艾的哼哼。
“唉——”
“在这世道，像我这么优秀又无处施展才华的人......只能指望‘啃老’这条出路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