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仇大恨不外如是。”李世民摇头，“只不过有些做法确实有点过头了，这些人接下来的路可不太好走。”
不是深仇大恨，何必掘开他人的坟墓？
杀人不过点头地，但是挖人坟墓那就完全是另一个层面上的事情了。
当然，杀人，把有名望的士绅大量清除，这种程度的杀人和寻常的杀人也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事情，和挖人坟墓一样，都确确实实能够充分展露出奴仆们对这些官员士绅的恨意。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发泄仇恨确实爽快，不仅能够让奴仆们心中的怒火和恨意迅速倾泻而出，让更多奴仆在短时间内响应并且愿意加入其中，迅速壮大声势……还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消解掉原本秩序的核心权力结构乃至威信，让奴仆们深深怨恨的主仆体系快速瓦解。
这些都是这种种做法的好处。
但是这也不过是一时的。
且弊病也很多——当然，主要弊病，其实也是从长远角度来看。
如果奴仆们就是打算一锤子买卖，短时间爽快，其他都不在乎，那倒也没什么弊病了。
但如果奴仆们但凡还想要追求一些长远目标，长期活动，那这些弊病就是不能回避的。
大量清除有名望的士绅，必然会把其他大量中立的普通士绅群体推向对立面……当然，这一点可以不重要，反正奴仆们大约也并不想并不指望能够有什么士绅的支持；
只不过，这种推向对立面的情况，继而就会导致那些本来或许也一盘散沙的地方士绅们迅速团结在一起，然后发动反扑，这才是问题所在。
虽然最终都是敌人，都是要解决的对象，但是能够让他们一盘散沙总还是比让他们团结一致来得更好；能够让他们浑浑噩噩无知无觉，，就比让他们警惕起来抱团反扑更好。
毕竟不论怎么说，士绅团体手中的资源和力量确实非常雄厚。
这是客观现实，不是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以及，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最严重的问题在于，奴仆们的做法还极有可能会让许多寻常百姓产生恐慌，继而不仅不支持他们，甚至可能不再中立，转而开始反对奴仆们……
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士绅群体的支持或者中立与之相比，根本不那么重要。
反正奴仆们再如何掩饰，也不可能彻底让这个核心矛盾消失掉——奴仆们的反抗，就是在损害士绅群体的利益，只要反抗，就是在与士绅群体为敌。
所以，真正关键的还是寻常百姓们的支持，而非士绅群体……
寻常百姓的支持，就是奴仆们后续发展的可能。
但现在在奴仆们的做法，是真的容易让寻常百姓心生恐惧，担惊受怕，转而开始恐惧下一个受伤害的会不会是自己，继而变得反对奴仆们，而不是如对农民起义一样变得支持。
一旦大量丧失寻常百姓的支持，奴仆们的行动就是难以持续下去的，不管他们是否考虑过日后，也不管他们对日后到底有什么渴望和规划。
朝廷一旦大量丧失寻常百姓的支持，都会走向覆灭，何况奴变？
更何况，奴仆们想要废除主仆世袭、争取脱籍等等目标，虽然不能说是和寻常百姓没有关系，但是在短时间内来看，确实也没有特别特别大的关系，至少比起农民起义的口号，“不纳粮”“免除赋税徭役”等等，奴仆们的追求确实和普通百姓在短时间内关系不大。
如此一来，利益方面的干系就不够密切，不能绑定利益，本来普通百姓的支持大约就不会多，许多大概就是中立；现在偏偏又让他们担心起自己的身家性命……
真的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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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其实确实有些胆战心惊。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分寸？不会到时候钱粮也收到咱这种普通百姓头上吧？”有人深深担忧起来。
别的不说，明朝末年，普通百姓的日子可一点都不好过，本来头上要交的东西就海了去，又有各种其他问题，现在，奴变不奴变，本来和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太大，但要是奴仆们还要把所需要的粮饷开支记在他们头上，那可不行！
让官员士绅们去掏钱掏粮，这很好，但不能让他们掏啊！
“这确实这个问题……”被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顿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奴变，如安徽那个奴变，既然在城中有那么多组织，并且都有首领指挥，看起来就已经有点像是军队了，那么肯定就需要人专门给他们提供粮草军饷……
这个大家都知道。
如果奴仆们把主意打到主家头上去，那没问题，那很好，他们要是当时的百姓，那还要鼓掌欢呼呢，看看那些士绅们倒霉的样子，谁不开心？
但是如果奴仆们不仅要让那些主家们交钱交粮，还要让他们这样的寻常百姓也交钱交粮，那可不成。
本来他们就日子难过了，都不愿意给官员士绅们交钱交粮了，现在奴变了，还要继续交，甚至难保交的多少……那他们图什么？？
凭什么要去支持奴变？
与其支持奴变，还不如找个机会支持支持某一支起义军，或者拉起来一支起义军呢。
“他们要是在要求主仆关系不世袭，奴仆的子女能够自动获得良民身份的同时，还能够要求减少赋税，不缴纳赋税之类的，那就好了。”还有人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也如同李世民所预料那般。
在许多寻常百姓看来，这些奴仆的行动，当然和他们也有一些关系，比如，如果真的能够做到主仆关系不世袭，不世世代代如此，奴仆的儿女只要不签订卖身契，那就自动为良民，那么这个当然好！
对他们来说，是很好的消息。
固然大家现在也不是奴仆，家里面也没有和奴仆有关的人，但是这世道，谁能保证日后他们就一定不会有不得不卖身为奴以求活路的时候呢？
若有朝一日，那这个主仆关系不能世袭，并且放宽赎身条件的要求，就能够给他们带来最大的机会。
但那到底是有朝一日，现在大家依旧是寻常百姓，关键还是赋税徭役——如果能够减免，他们就能够活下去，家里面也能够有更多人活下去，这样也才有以后；如果不能减免，甚至还要收的更多，那他们就连日后都没有了。
所以，奴仆问题本身，到底还是和他们关系没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