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诺顿醒来的时候,几丝微光已经透过黑烟落在窗边。
他先动了动手指,然后猛地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侧过头,看见切尔森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只空杯子。
而一个穿着老式风衣的男人正躺在壁炉对面的沙发上,一只手搭着扶手,另一手端着书。
诺顿撑着桌面缓缓起身,动作很慢,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包扎过的左肋。
切尔森随即起身,走到他旁边,扶着肩膀,上下扫了一眼。
“感觉怎么样?”
“不……不疼了。”诺顿说着,同时活动起肩膀,又摸了摸后腰的伤口位置,那里现在只有一片光滑的新肌肤。
“可我记得我中了好几枪才对。”
“子弹已经被身体挤出来了。”切尔森拿起一个空试管说着。
“是雅尔温留下的治疗药水,我给你灌了一整瓶。”
诺顿安静了一会儿,自己早已在无数次的战斗中习惯了伤痛,这种感觉是从未体验过的。
就像是身体里毫无义体植入的新生儿一般毫无负担,浑身舒爽。
他扶着桌沿下地,站起来走了两步,脚步虽然有些许虚浮,但也只是因为刚睡醒。
黑克西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他用手肘撑着桌面,两只手交叉放在面前。
“当时,你说雅尔温有危险,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诺顿喘了口气,“我是总部楼下遇到袭击的,警卫从机械被换成了人类,没有听见警报,也没有看见大批人员调动。”
“她应该是安全的,只靠楼内的安保力量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她。”
切尔森松了口气,黑克西亚也点了点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她现在应该穿过裂隙了。”
“裂隙?”切尔森问。
黑克西亚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又停,几次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停了下来。
“也难怪她什么都没告诉你们,你们知道她活了多久吗?”
切尔森和诺顿同时看向他。
“我不知道她具体活了多少年,但比我久得多。”
黑克西亚放下双手,“可以肯定的是,她至少活了一千年,也许更久,久到她连自己的记忆也断过。”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一侧的墙面上。
“她懂得很多,语言、政治、医学、哲学……她见过太多东西被发明然后废弃,被建造然后坍塌,这让她理解事情的方式和我们不太一样,很多事情会瞒着我们。”
“你呢?”切尔森转过头来,“你活了多少年?”
黑克西亚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她那么久,我大概是四百多年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四百多年……你是十九世纪的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克西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从桌上拿起切尔森的手术刀,只是两根手指稍稍发力,整把刀就被对折起来。
“我经历了两次大战,战争摧毁了我的意志与勇气,我变得贪生怕死。”
“所以,我开始追求不老不死的能力,我找到了传说中的怪物,获得了它们的力量。”
黑克西亚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术刀又掰了回去,随后露出了自己足足六厘米长的尖牙。
“吸血鬼是一种还算稳定,也不太想惹麻烦的生物。”
“前提是我控制的住嗜血的欲望。”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壁炉里的火在跳跃,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至于裂隙,来源我说不清,就是个传送门,不过相当不稳定,也很隐蔽,目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在哪。”
诺顿终于开口了:“雅尔温,她穿过裂隙之后打算做什么?”
“切断‘公司’的生命线。”黑克西亚严肃起来,从座位上起身。
“她在找一种能切断‘公司’所有传送通道的手段,而我们需要在这里拖住他们,她在那边行动。”
切尔森皱着眉,黑克西亚只是看了一眼便靠了过去。
“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执着于那个星球。”
“虽然魔法和药剂很强,不少人还获得了超能力,可这些东西对上这个时代的技术还是不够看。”
黑克西亚笑了笑,“你错了,不是雅尔温执着于那颗星球,而是‘公司’执着于那颗星球。”
“这么多年来,‘公司’靠着垄断的技术、财力、人才,控制着全世界的国家与大小势力,甚至将基地建在了火星上。”
“但是他们在无数星球上的开采都一无所获,对于‘公司’而言,他们需要的资源现在就是坐吃山空。”
听到这里,切尔森的脸也不禁黑了起来。
‘公司’一直都在封锁消息,害怕被人们发现自己衰落的迹象。
原本以为,雅尔温只是个有本事的反抗者,没想到竟然能一刀砍在‘公司’的大动脉上。
切尔森如此想到,抬起头看向黑克西亚,“所以他们需要殖民地,需要资源,人口和消费能力。”
“而那个星球,似乎只要有尸体就能转化为另一种极高纯度的能量,简直是完美的目标。”
诺顿与切尔森相视一眼,二人都已经明白了当前的情况,不可否认,这是百年来最有机会一举打败‘公司’的机会。
诺顿眼神一冷,“我懂了,需要多少人,可以交给我去筹备。”
“越多越好,但要可靠的。”黑克西亚看向诺顿。
“你们的朋友、雇佣兵、哪怕是信得过的普通人,只要能战斗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那张地图是雅尔温之前留下的,上面标注了公司总部和周围几个据点的位置,还有一些用铅笔画出来的虚线。
“公司正在调试传送门,目标是稳定下来让大批部队通过。如果那个门真的稳定了,我们能做的事就很少了。”
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一个标记处,“但是我们进不去公司总部,就算进去了,很多人也只会白白牺牲,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干扰他们。”
“怎么干扰?”切尔森问道。
“当然是切断它的能源供应。”
黑克西亚一手握拳,“传送门需要大量的电力,核电站都远离总部,而且他们还在调试阶段,只要我们能在关键时间内切断一次供给,哪怕是断电一秒,整个系统就要重新运行。”
“这就至少能为雅尔温他们争取一星期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