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龙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水，余波久久不散。
台阶下，众人为之屈膝俯首。
他转过身，黑色的长袍拖过光洁的石板，重新回到自己的宝座。
在落座的一瞬间，大殿两侧的数个火盆同时亮起，微弱的火光聚集在一起，勉强照亮半个殿内。
与此同时，大门开启，几名惊凰的鸟人部下，推着一辆囚车缓缓入内。
囚车中央的铁架上，绑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泽戈特王国风格的吟游诗人服饰，海蓝与深绿色交错的外套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的内衬，破损严重的地方，也已经能清晰地看见清洗过，刚刚结痂的伤口。
他的脸上有伤，嘴角有血，双眼被混沌包裹，似乎就连温柔的火光都刺的他眼睛生疼。
“欧莱克本。”皇龙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吟游诗人抬起头，看见他，嘴角扯了一下。
“我听说你有一本书。”
“我其实有三本书，你问哪一本？”
皇龙没接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欧莱克本，这是书的名字，不是你的名字。”
吟游诗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又迅速恢复。
“那只是一部小说，不值得一看。”
“小说？”皇龙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书在哪？”
“当然是卖了，吟游诗人想顿顿有饭吃，只靠卖唱可不够。”
“卖给谁了？”
“忘了。”
皇龙松开手，退后一步，吟游诗人脸上的笑容也同时缓缓僵住。
他能够看见，那缓缓收回的手，袖口之中分明有着什么东西在阴影中悉悉索索的移动。
“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吟游诗人没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惊凰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不高，但很宽，尤其是肩膀几乎和一般的门框一样宽，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疤，可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像是握刀的手，更像是握笔的手。
“大人，这位便是豺狼。”
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通体被羽毛覆盖，低着头看去，能发现他的身下与惊凰一样，是一对鹰爪。
可这对爪子，比惊凰的还要锋利，还要强壮，无数伤口证明它更具有威胁。
“这位是我的弟弟，惧鹰。”
最后一个人进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她身材纤细，动作敏捷，浅灰色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垂在脑后，琥珀色的竖瞳盯得人浑身发毛。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迅猫。”
惊凰站在三人前面，冲皇龙微微点头。
“人都到齐了。”
皇龙回到座位，锐利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快速扫过。
“你先来，豺狼。”
“听说你很会用兵。”
只见豺狼向前一步，笑着向皇龙单膝下跪。
“大人过奖了，派人送死不算什么用兵。”
“嗯，起来吧。”
皇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惧鹰，你们的名字也真是对称啊。”
高大的身影从队列里走出来，那对利爪若是不刻意放缓，完全可以轻松地踩碎脚下的石板，但他也跪了下去。
“虽然报告上说你更擅长伏击，但看来正面作战能力也不差。”
惧鹰抬起头，他没有回应，但那尖锐的喙已经证明了他正引以为豪。
“不错，起来吧，和你哥好好干好好学。”
皇龙点了点头，看向最后一个人。
“迅猫，我也是久有耳闻。”
灰发女人走出来，动作很轻，没有声音。
“皇龙大人。”
皇龙看着对方没有第一时间下跪，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虽然说你之前是‘自由佣兵’这个公会的人，但是就没什么人教你要尊敬首领吗？”
迅猫顿了顿，也学着其他人缓缓跪了下来，不知为何，得益于猫的敏感，她能感应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威胁自己，只是没那么强。
皇龙沉默了几秒，从王座上缓缓起身。
“惊凰。”
“在。”
“你觉得这三人怎么样？”
惊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又看了一眼豺狼，最后看着跪在地上的迅猫。
“豺狼和惧鹰都是从基层一路提拔上来的，无论是能力还是声望都没问题，但迅猫——”
他顿了一下，目光悄悄瞟向皇龙的脸色。
“我认为，还需要时间观察。”
迅猫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皇龙回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迅猫。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他轻轻抬手，宝座下，一把制作精良的匕首从豺狼腰间缓缓飘起，飞到迅猫面前。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迅猫沉默了一秒，然后站起来，将那把匕首推到旁边。
她没有低头，没有后退，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惊凰大人说得有道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是新人，需要时间证明自己。”
“不过——”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直视着王座上的皇龙。
“让我割一个吟游诗人的舌头来证明，是不是太儿戏了？我杀过的人比他唱的词都多。”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豺狼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皮微微垂了一下，惧鹰和惊凰用侧边的眼睛互相看向对方，没人敢出声。
皇龙向后靠着，手指在宝座的扶手上快速敲击。
“你在质疑我？”
“我在陈述事实。”迅猫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抱胸。
“皇龙大人，你手下能打的人还有几个？得力干将背叛了你，愚忠分子死干净了，被托付重任的心怀鬼胎，惧鹰是怎么选上来的你也不清楚，现在却在这里拷问一个吟游诗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不需要证明自己，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带我去赚大钱的人，如果你不行——”
她没说完。
皇龙抬起手。
很随意，像在赶一只苍蝇。
迅猫的身体忽然僵住了，那股力量逼近了！
而且很快！
她周围的空间凝固住，空气变成了铁，压在她身上。
最先断的是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清脆，她还不及反应，双腿直接砸向地面，眼睛里终于露出恐惧。
然后是脊椎。
弯曲，压缩，就像……就像在把自己当成毛巾一样拧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来，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从她的七窍中渗出来，皮肤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龟裂。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嘭——”
一声闷响，迅猫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凹陷的石板和一摊向四周扩散的血雾。
没有尸体，没有碎骨，什么都没有。
血雾在空气中慢慢沉降，落在豺狼的靴面上，落在惊凰和惧鹰的羽毛上，落在皇龙伸出的手指上。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豺狼低下了头，嘴角的笑终于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