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迪的人生中有很多事情他本该经历却没有经历过,就比如说,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但这一切都无所谓,因为人可以在无知的情况下获得很快乐,但人不会永远无知,也不会永远快乐。真实的世界永远在那里,会在某一天把你从美梦中拖出来,让你开始迎接真正的人生。
从他知道自己和白苏克的身份差距开始,自己之前所在的梦境世界开始不可避免的崩塌,最后只留下了一片灰暗、冰冷的真实。
葬礼之后,他提出了离开宅邸,没有任何人反对,就连白苏克也一样。
他本应该感到幸运,毕竟一个孤儿可没有机会过像他那样的童年,他已经体验过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人生,现在应该已经赚大了。
但是感情是不会欺骗自己的,无论在别人面前怎么伪装,他的心会告诉自己,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离开宅邸后,他在镇子上随便找了个地方住下,躺在床上考虑着之后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的思绪忽然回到了之前的日子。
在月色的河水中,白苏克浑身湿透,金色头发挂着水滴,在月光下发光,那张本来就十分俊美的脸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动人。
白苏克眼神闪动,紧紧的抱着他,在冰冷池水中,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直到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白苏克对自己的情感不正常。
他早该发现的,白苏克对他的亲密有些过分了,已经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那时他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不要离开我,哥哥,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少年的呼唤还回荡在耳旁,安迪摇摇头,让自己从回忆中醒来,现在两人的身份已经不同了,对方现在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不为了之前这种事情杀自己灭口已经是很讲情面了。
窗户传来响声,安迪随意的走过去拉开窗帘,然后一个面貌英俊的金发男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安迪看着对方熟悉的脸,赶紧打开窗户让他进来。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对方的目的,白苏克已经用力把他抱住,力道大的甚至让安迪觉得疼痛。
“不要走,哥哥,我只有你了……求你……”
月光下,少年死死的抱住他,这一刻让他忽然感觉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场景,在那池水中,他们如同现在一样紧紧拥抱。
他本来以为那个少年已经彻底改变了,但现在看来事情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那个少年只是伪装了起来,从始至终,那个自己熟悉的家伙一直躲在这里。
后来他没有离开,镇子上的流言蜚语也在时间中慢慢消失,毕竟没有什么传言会一直存在,贵族家收养的孤儿这个话题很快也被其他话题取代。
安迪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治安官,日子平淡过着,白苏克也会偶尔溜出来看他,但多数时候都是说着自己的困境,想请教他该怎么办?
没学过多少东西的安迪连一般事情解决起来都困难,更不要提贵族之间的智斗了,久而久之,白苏克也不再问题该怎么办,只是过来和他待上一阵,两人有时甚至连一句话都不会说,就这么静静的待着。
对白苏克来说,他只需要有个地方能卸下自己的面具,让自己休息就好。
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如此,不过,他显然没有长记性,幸福的日子从来短暂,像是幻梦一般。
有一天,镇子上来了一个红发姑娘,那头如火焰般的长发在安迪面前走过时,他觉得眼中的世界忽然褪色,而在黑白的画面中间只有那一抹火红。
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听那些同事们调侃,说他可能是喜欢上那个姑娘了。
不过他也不敢去和那个姑娘搭话,只敢偷偷的跟着她,只要看到对方他就很高兴了。再后来,他跟着姑娘到了森林中,又阴差阴错的救了对方。
而对方在说出希望嫁给自己后,他当时只觉得脑中被一柄大锤砸中,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浑浑噩噩的答应,就这么两人成为了夫妻。但是他从未和任何一个异性有着如此亲密的关系,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女人。
自卑,或者说是害怕。
之前身份的转变,让安迪害怕与人保持亲密关系,他害怕自己一旦付出真心,总有一天眼前这个自己喜欢的姑娘也会离自己而去,像自己和白苏克的结果一样。
他害怕自己做的事情让对方讨厌,因此他不敢做出改变,只希望他们的关系能永远停留在这一步,前进一步他有可能失去这段关系,但只要保持不变,他就能永远留在这个姑娘身边。
所以他宁愿永远停留在此,绝不会主动前进一步。
有了妻子后,白苏克也没有什么机会和安迪独自相处,但白苏克的那样子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最后安迪只能妥协,通过密道进入宅邸来找白苏克。
当然两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状态,他们只是希望有一个空间,能让他们回到过去的状态,就算两人什么也不说,但这段时间依旧是两人最快乐的时光。
他们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什么贵族斗争,家族传承,身份阶级都可以抛在脑后,回到从前那种快乐的日子。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
布琳妮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丈夫被一个男人抢走,这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失败。
不过布琳妮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办法拆散两人,所以最后她只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是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贵族,面对面的出手肯定是不现实,她只好寻找着那个机会。
直到一个月前,她得到了一个消息,白苏克会和那些商人见面,她通过一些手段得到了那次宴会的行程。
命运在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三个人的关系就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死结,越是用力扯动想要脱离,那个结便会越紧,把三人拖向情感的深渊。
白苏克依旧懦弱,依旧需要有人在他身边支持他,他对自己的那位哥哥也确实有着不同的感情,至少那是一种与亲情和友情不同的,一种不该存在的感情。
安迪知道白苏克对自己的情感不正常,但他无法对他的请求视而不见,对于自己的妻子,他确实是爱的,但身份跌落的那种感觉让他不敢在回忆,所以就算留在这里,他也不敢和其他人再建立亲密关系,就算是自己的妻子也一样。
不如说正是因为自己的妻子,他才不敢更近一步,这样的话,就算对方离开,自己也能继续活下去吧。
布琳妮则是无法接受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结婚后,心里居然还有别人,而且这个别人还是一个男人。
她确实是喜欢眼前的男人,不然也不会答应白苏克的刺杀计划,两人在保护安迪的事情上达成了一致,但还是出现了意外,好在安迪并没有死在那里,不然还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次在哈克的“推理”下,事情阴差阳错的全部解开,每个人都说出了心中的那些事情。
白苏克像是解脱了一般放松下来,他苦笑着看着哈克两人。
“两位马上要离开了,还希望你们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可以拿出一笔钱当做封口费,现在这里还需要我,我不能……”白苏克的态度近乎恳求,不断的重复着这些话。
父亲对于他的教育让他无法轻易死去,所以哪怕是颜面丢尽,他也要活着完成父亲交代给他的事情。不如说哈克的推论对他很有利,只要顺着他的话,或者什么也不做,哥哥和那女人终究会分开,那时他们又可以回到两人独处的状态。
但是他无法看到安迪那双已经快要死去的眼睛,所以就算要被人尝耻笑,他也要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凯兰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之前密室的事情就已经够让眼前的贵族失去贵族身份了,现在加上这件事情,已经是不上火刑架都不行的程度了。
但他这次却没有之前说话,而是侧头看向哈克,果然不出他所料,哈克对于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也没露出多少惊讶的表情。
在最初的惊讶后,哈克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对方放心,然后说道:“放心,这种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白苏克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看着哈克。
“这种事情虽然不太正常,但他也只是和普通人有些不同,没有到必须杀人的地步。”哈克心累的说道。
“难道,你也……”白苏克的还没有说完,就被哈克一眼瞪了回去,因为身旁的凯兰已经开始一脸恐惧的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你要是真想上火刑架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一把。”哈克冷笑的威胁道。
属于三个人的事情终会迎来他们的结局,不过那些事情哈克已经不在意了,在三人还在相互争吵时,哈克已经带着凯兰起身离开。
虽然和预计的时间有些出入,但两人终于还是踏上了离开矿铁镇的路。
“想笑就笑吧,一直忍着不难受吗?”哈克在笔记上涂写,头也不抬的说道。
另一边的凯兰把自己能想到的伤心事情都想了一遍,但还是压不住自己翘起的嘴角,最后只能把头别过去,肩膀不停抖动的偷笑。
毕竟之前哈克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和现在的情况产生了巨大的反差,再加上之前哈克的那张表现,让他实在有些忍不住。
但哈克是自己师父,要是让哈克觉得自己不尊重他,他以后可不会好过。
哈克这句话让他彻底解放,从最开始的强忍,到后面完全不加任何掩饰,笑声甚至让附近的动物都跑开了。
就这么笑了一路,哈克表情不耐烦的说道:“差不多了啊,再笑我生气了。”
得到了警告后,凯兰终于收敛了一些。
哈克解释道:“谁能想到他们还有那种关系啊,我觉得我当时的猜测已经够大胆的了,谁能想到……”
哈克欲言又止的说道,然后继续低下头去继续涂写他的笔记。
“师父,你说他们之后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子?”凯兰问道。
“谁管他们,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哈克没好气的说道。
“那师父你很喜欢白苏克吗?”这句话在经历了之前的事情后明显有了一些歧义。
“我不是那个意思,师父,我是说,你当时是知道白苏克留下你是为了应对刺杀是吧?”凯兰赶紧解释道。
哈克依旧保持之前的动作,没有任何惊讶的说道:“不,我就是被骗了,跟今天一样,判断失误了而已。”
这话凯兰肯定是不信的,这种事情他都看的出来,他没有理由相信对方这种拙劣的手段能骗过师父。
两人之间忽然沉默,过了很久,凯兰换了一副语气说道:“师父,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写东西,你在写什么啊?”
哈克转头看向他,淡淡道:“没什么,就是给白苏克改个姓氏而已。”
“改姓氏?”凯兰疑惑。
“对,以后在我这里,他就叫白苏克·图灵。”哈克说道。
“图灵?他不是叫……”凯兰疑惑道。
凯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完全不知道含义的音节,问哈克道:“师父,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
哈克合上笔记,露出了一抹邪恶笑容说道:“你不会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