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阳看着六位年轻人,拨开腰间宝葫芦上盖子,六道毫芒自里头钻了出来,接着掐了一个法诀,那六道毫芒便变得金灿灿的一片,分别落入六人的身上。
六人的身形便凭空开始消散,同时被这毫芒掩盖了身形。
井辰的神念之下,发现周围五位同道都发觉不了,心道果真不愧是天人手段。
“师兄?”
井辰看了过去,就见身旁也身无一物,但江欢的声音却从那处清晰地传来。
“看来仅仅只能掩盖身形和气机,出声、施法亦或者驱使法器,都会被发觉。”
“此乃金霞匿形光,乃是我采集朝霞初升时的一缕先天金霞,混合虚空灵机炼制七年而成。”
“可短暂遮蔽尔等身形、气机乃至部分法力波动,使之与周遭环境几近同化。寻常探查手段,乃至神识探查,皆难以察觉。”
浮阳的声音直接在六人识海中响起,清晰而沉稳。
“但此物也有限制,一旦出手与人斗法,此法便会失效,故尔等要看好时机行事,莫要慌了阵脚了。”
眼前并无任何身形,但却有六道声音同时道了一声“明白”。
浮阳略作停顿,补充道,“此光效力大约能维持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霞光会自然消散。尔等需在此之前,完成至少大部分阵器的放置,并找到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或已开始激活流程。”
“那处水府所在的海域,人迹稀少,内部情况不明,时间需精打细算。”
他将目光投向井辰与孟昭节:“井辰,此番你为主事,需时刻权衡隐匿与行事的尺度。何时该潜行,何时需雷霆手段,何时该果断撤退,皆由你临机决断。”
“记住,阵器成功布置激活,引动大阵,困住魔君,方是首要目标。”
“切莫贪功冒进……”
“师叔!”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引得众人的视线都投向了他,就见面前空无一物之下,孟昭节的身形凭空浮现了出来。
他向前一步,行为举止都在规矩方圆之间,朝着浮阳等三位天人先是行了一礼,这才徐徐说道:“晚辈斗胆问一问,为何是井辰道友主事?”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他虽然彬彬有礼,但眼神却很是犀利,环视了一圈,看向原本井辰所站的位置,意思很是明显。
浮阳天人看着突然显形、执礼发问的孟昭节,脸上并无不悦。
锦凤和沐光也投来目光,似是在看戏,目光扫过在场其余几位虽未显形,但想必也各怀心思的年轻人。
孟昭节见无人应答,又继续说道:“昭节并不是质疑天人决定,只是……”
“一招。”
井辰向前一步,身上的金霞匿形光便没有再遮蔽他的身形,露出那一身炫金色的羽衣大氅,腰间配着的那柄幽蓝的法剑【玄铗】,脸色冷峻,似夹着寒霜风雪。
孟昭节双目似有金光飙出,也扭过头来与井辰对视,“好!”
三言两语,两位翘楚便已经决定了如何才能服众。
几位翘楚不晓得孟昭节这是要什么,突兀地挑井辰的刺,但浮阳却晓得——井辰不是南洲的修士,甚至都不是人族出身,但一身剑道实在太过吓人,让一众南洲年轻修士翘楚都脸上无光。
纯阳宫比太化山弱不了多少,孟昭节既是纯阳宫的嫡传,一身道法和神通也都是精妙无双,更是纯阳宫嫡传剑道的传人,心中也是有傲气的。
但他也怕耽搁太久,误了正事,便同意了井辰的一招见高下。
浮阳天人抬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井辰与孟昭节周围十丈空间笼罩,隔绝内外。
“一招为限,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孟昭节眼中金光收敛,转为一片沉静,他周身白袍无风自动,金边流淌着微光,缓缓抽出背后那柄样式古朴、剑身隐有赤金流光的法剑,剑尖朝下,一股纯正阳和,如同初升朝阳的剑意便从他身上升腾起来。
这剑意并不如何凌厉逼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就像是金乌东升,月兔西落一样。
“剑名【正阳】。”
井辰神色不变,右手已按在腰间【玄铗】剑柄之上,但他却并未拔剑,冰冷、寂寥、仿佛能冻结灵魂、斩断生机的寒意自他身上弥散开来。
不同于孟昭节的纯阳剑炁,井辰的寂星剑炁如同夜空中最遥远、最孤寂的星辰投下的清辉,不带丝毫烟火气,唯有纯粹的死寂和冰冷。
他周身那炫金色的羽衣大氅微微飘动,却未带起半分暖意,幽蓝色的冷光跃至地上,弥散开来一片蓝霜。
看戏的众人瞧着这两道剑炁,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沐光天人更是抚摸着胸前的胡须,似在点评起来,“一个阳气纯正,一个死寂清冷,走在两个极端之上,倒像是天生的宿敌。”
孟昭节看在眼中,心中的兴奋却犹自升起。
“井道友,请了。”
在这个“请”字落下的一刹,二人同时出剑。
孟昭节手中【正阳】剑身一震,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赤金流光骤然暴涨,高涨百丈,化作一道恢宏浩大的剑光,并非向前轰击,而是以自身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剑光所及,仿佛形成了一片独立的、充斥着纯阳正气与稳固剑域的“小天地”,要将侵入其中的一切异种力量排斥和镇压!
“照山河。”
“请。”
井辰的声音同样平淡,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之际,他按剑的手,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没有炫目华丽的光影。
仅仅是简简单单地拔剑,出剑!
【玄铗】剑尖之上,显出一点深邃的幽蓝光点来,出鞘的刹那,那光点仿佛吸收了一切光线,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看不见形体的幽暗细线,无声无息地刺向前方!
似星空深处最遥远、最不显眼的那一颗寒星,却带来最深处的死寂和寒冷。
咔!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