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蔡明将碗里饭菜尽数吞咽干净之后。
已经做好了毒素入体、灵体瞬间溃散的准备。
她闭了闭眼,心底只剩一片死寂。
罢了。
就这样结束也好,不用再煎熬,不用再对这份早已变质的亲情抱有半分奢望。
可预想之中的剧痛、灵体被毒素侵蚀的撕裂感迟迟没有到来。
周身依旧是那副灵气稀薄、濒临消散的模样,没有半点异样,心口平稳,连一丝不适都未曾泛起。
蔡明猛地睁开眼,心头狠狠一颤,满是错愕与茫然。
怎么会……
没有毒?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始终不肯动筷、只扒拉着碗里零星青菜的蔡父。
方才陈小俊冲进来大闹一场,怒骂他狠心下毒时,蔡父全程脸色僵硬,却死死护着自己面前那只小碗,连碰都不肯让旁人碰一下。
此刻被蔡明直直盯着,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一瞬间,无数细碎的画面在蔡明脑海里炸开。
方才他推脱肠胃不好,不肯吃荤腥。
方才自己伸手要夹他碗里的青菜,被他生硬拦下。
方才一桌子好菜尽数堆给她,自己一口不碰。
一个荒唐又让她心口骤然酸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
毒不在她的碗里?
蔡明的呼吸骤然一滞,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飘走的烟,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爸……你的碗里,是不是…..”
这话一出,蔡父浑身猛地一僵,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承认了。
一旁的陈小俊也愣住了,怒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诧异的目光在父女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阿布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他方才察觉的异样,根本不是蔡明碗里藏毒,而是蔡父那只不起眼的小碗,藏着致命的凶险。
阿招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冷冽的眉眼间,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我……我没有。”
蔡父咬着牙,强撑着辩解,可语气虚得厉害,“你别胡思乱想,吃好你的饭菜就行。”
“是吗?”
蔡明缓缓坐直身子,虚浮的灵体微微晃动,她死死盯着父亲躲闪的眼睛,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意。
“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的菜?为什么所有好吃的都给我,你一口不吃?为什么陈小俊说我碗里有毒,你半句反驳都没有?”
她一句句追问,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不敢信,不敢信这个一辈子算计她、凉薄自私的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
在她的认知里,父亲永远只会为自己着想,为了利益可以牺牲她的一切,甚至她的性命。
可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让她猝不及防的真相。
蔡父被问得哑口无言,肩膀微微垮了下去,紧绷的脊背骤然佝偻,那副算计刻薄的模样彻底褪去,只剩下一个苍老又狼狈的中年男人。
他垂着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多年的愧疚,断断续续响起:“明明……爸这辈子对不起你。”
“从小到大,我对你严苛,一心为了利益,是我失责。”
他抬眼看向蔡明濒临消散的灵体,眼底泛起浑浊的水光,声音微微哽咽,“爸爸护不住你的命,挡不住你的命格,可我舍不得你走。”
“毒我早备好了,本就没打算害你。”
他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碗,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决绝,“明明别怕,黄泉路上,无论你到哪里去,爸爸都陪着你。”
蔡明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心终于被温暖了。
这么多年的凉薄与伤害,那些被忽视的委屈,那些被抛弃的瞬间,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等来半分温情。
她以为自己到死,都只能带着满心寒凉离开。
可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原来这份她早已心死放弃的亲情,从来都不是全然的冰冷刺骨。
蔡明张了张嘴,身体已经虚弱到了不行,只能声音轻颤:“爸……你何必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