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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重新动。

开路牌滑入挂名桩之间,木片晃动变得更急,发出细碎碰撞声。

\苏衡扶着墙,一步一步踩着开路牌后的湿痕。

守龛人在旁边用绳子稳着他,喉咙里压着气,一声不出。

第一块木片晃向苏衡肩头。

雨琦看准影子,铅布往地上一压。

木片在半空停了一下,擦着苏衡衣袖过去,没有碰到。

苏衡低声:“好。”

第二块,第三块。

木片越来越密。

有一块刻着“衡”字的木片突然从侧面甩出来,直冲苏衡脖颈。

守龛人眼疾手快,用手里的绳子一挑,没碰木片,只把苏衡腰身往后带了半寸。

雨琦同时盖住影子。

木片贴着他下颌划过。

苏衡喉咙上的伤口被带起一阵疼,脸色更白,却没有出声。

赵小川跟在后面,抱着鬼哨铅袋,艰难弯身。

他脚边忽然出现一块木片影,影子上的字很清楚。

赵。

赵小川眼睛一瞪,赶紧用铅布盖住。

上方木片啪地一下停在他鼻尖前。

他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阿蛮伸手按住他后领,把他往前一送。

“走。”

赵小川挤过去后才敢喘气:“差点改姓挂墙上。”

秦远山经过时,木片反而晃得慢一些。

可到雨琦时,两侧木片突然一起转向她。

雨琦脚步一停。

她前方地面落下两道影子,一道写“雨”,一道写“琦”。

秦远山脸色微变:“你的名被分了。盖一片不够。”

苏洛在后面沉声:“我来一片。”

“不用。”雨琦声音很稳,“你护门骨。”

她把短棍横在膝前,左手铅布盖住“雨”字影,右脚靴尖勾起另一片铅布,压住“琦”字影边缘。

两块木片同时停住,离她肩膀只有一指。

她弯身穿过。

就在她半身过去时,后方那块“洛”字木片突然无声摆起,冲向苏洛。

苏洛抬刀不能砍,刀背上有门骨,刀尾有收路牌。

他只微微侧肩,避开木片正面。

木片却在半空一转,追着他的肩贴来。

雨琦已经过了木片阵,回头看见这一幕,脸色一紧。

“影子在你脚后!”

苏洛低头。

“洛”字的影子不在前方,而在他后脚跟后,和收路牌的阴影重在一起。

听门人虽然被石门挡住,但它咬过收路牌。

那一点门气追到了这里,让“洛”字木片认了他的尾路。

秦远山急道:“不能让洛字碰收路牌!”

苏洛手腕下沉,刀尾避开木片,身体却不能后退。

后退会踩乱归路牌压尾的位置。

雨琦咬牙,转身要回去。

苏洛冷声:“别回来。”

“那你别动。”

雨琦没有退回木片阵,而是把短棍贴地推过去。

短棍前端卷着一小片铅布,沿着地面滑到苏洛后脚跟旁。

木片已经落到他肩侧。

苏洛连眼都没眨。

雨琦手腕一抖,短棍前端的铅布翻开,正好盖住“洛”字影的下半。

木片在苏洛肩前停住,牌角擦过他的衣料,没有挂上。

苏洛趁机侧身穿过最后两根木桩。

木片阵后方,所有木片重新垂下,碰撞声一点点停住。

赵小川靠着墙长出一口气。

“雨院长这手,考古院也教?”

雨琦收回短棍,看了他一眼。

“教闭嘴。”

赵小川点头:“这个我还没毕业。”

紧绷的气息松了一点。

可苏洛没有笑。

他低头看向刀尾。

收路牌上的“归”字已经淡得只剩一半,铅线也被刚才那一下扯出细丝。

再拖下去,牌可能会裂。

秦远山看了也沉下脸。

“收路牌撑不到太久。到祠后必须马上找封路位。”

苏衡抬头看向前方那点暗红。

“到了。”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通道尽头转角后,是一间很低的祠后夹室。

夹室没有神龛,只有一面旧砖墙。

墙下摆着三只空香炉,香炉里没有香灰,只有湿泥。

墙面正中嵌着一块长方石板,石板上刻着一行很浅的字。

活人止步。

石板下方有一道半开的小门,只到膝盖高,里面透着暗红。

那暗红来自一盏油灯,灯芯很小,火却没有晃。

秦远山看见那盏灯,脸色骤变。

“祠后长明灯。”

雨琦问:“出口?”

苏衡盯着灯,声音很低:“不是出口,是过祠的眼。”

赵小川脸都垮了:“还没出去?”

苏衡没有回头,只看着那盏灯。

“过了祠眼,才到外宅暗廊。”

阿蛮看向三只香炉:“怎么过?”

苏衡还没开口,长方石板后面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敲击。

笃。

众人全都停住。

那声敲击不是从身后来的,也不是暗井里的苏文照。

是在墙后。

紧接着,石板上的“活人止步”四个字下方,慢慢渗出一行新的水字。

带门骨者,跪灯前。

赵小川看清后,脸色一下变了。

“这谁写的?苏爷不能跪吧?”

秦远山压低声音:“别接这句话。”

苏洛看着那行水字,眼神冷得没有波动。

雨琦上前半步,挡在他和石板之间,灯光贴着水字照过去。

水字边缘发黑,不是清水。

“不是苏文照的手证。”她说,“黑水写的。”

苏衡点头,喉咙里发出一点哑声:“祠眼被人占了。”

秦远山皱眉:“谁能占祠眼?”

苏衡没有立刻回答。

夹室里那盏长明灯忽然跳了一下。

灯火没有变大,却把墙上的人影拉长。

众人的影子落在砖墙上,只有苏洛的影子被截在腰部,像下半身被小门里的暗红吞掉。

石板后面,又传来一声敲击。

笃。

水字继续往下渗。

不跪,门骨断。

苏洛抬起黑金古刀,刀背上的门骨发出一声轻响。

雨琦立刻按住刀背,声音压得很低。

“别动,它在逼你把门骨举过灯线。”

苏洛看着石板后的暗红。

“那就不举。”

他话音刚落,刀尾的收路牌突然往下一沉。

牌面上那个残缺的“归”字,渗出一滴清水,正好落在夹室门槛前。

清水没有散开,而是在地上慢慢拉出一道细线,指向三只空香炉中最左边那只。

苏衡眼神一变。

“收路牌在指封路位。”

秦远山立刻蹲下看:“左炉?”

雨琦盯着左边香炉,发现炉口湿泥里插着半截烧断的木签,木签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归”。

“不是跪灯前。”她沉声道,“是归路入炉。”

苏洛刀尾微抬,收路牌晃了一下。

石板后的敲击声突然变急。

笃,笃,笃。

墙上的黑水字开始扭曲,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抹乱。

苏衡撑着墙,盯着长明灯后方,声音沙哑却清楚。

“别让灯照门骨。”

雨琦立刻抬手,短棍横在灯线和刀背之间,挡住那一小片暗红的光。

苏洛则缓缓转动刀尾,让收路牌一点点靠向左边香炉。

香炉里的湿泥开始往上鼓。

像有东西在下面张口。

赵小川看得发麻,忍不住压着声音问:“这炉子不会也咬吧?”

阿蛮握刀走到香炉旁,刀背压住炉沿。

“它敢。”

收路牌垂到炉口上方,铅线绷得很直。

秦远山急声道:“不能整块放进去。归字朝下,牌尾朝外,半入炉,半留路。”

雨琦看向苏洛:“我托线。”

苏洛点头。

雨琦用铅片托住铅线中段,苏洛慢慢沉刀尾。

收路牌的下半部分落进左炉湿泥,牌面“归”字被泥压住,上半还露在外面。

湿泥立刻收紧。

收路牌震了一下,随后安静。

身后通道里,挂名桩的木片同时发出一阵细碎碰撞声,接着全停了。

秦远山松了一口气:“尾路封住了。”

可石板后的敲击声也在这一刻停了。

长明灯的火芯忽然往下一缩,夹室暗了半分。

石板下那道膝盖高的小门里,慢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没有抓苏洛,也没有碰门骨,只把一枚沾泥的铜钥匙轻轻放在门槛内侧。

钥匙旁边的地面上,用黑水写着两个字。

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