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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安稳没,底下船舱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整艘沉船猛地剧烈一晃,船板震颤、木梁吱呀作响,碎木屑簌簌往下掉,站在甲板上根本站不稳。

张秃子立刻反手把昏迷的阿宁扶稳,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吴邪,“船要塌了”。

“船、船要塌了,啊?!”,不是,兄弟你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吴邪脑子瞬间一空,但紧接着吓得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踉跄着扑到船边。

他们来坐的那艘渔船就不远处,他急得拼命挥手,扯着嗓子大喊,“快开过来,快过来”!

脚下这艘古船解体的速度快得吓人,船身不断开裂、倾斜,腐朽的木板一块块脱落,海水疯狂往上翻涌。

张秃子皱眉,船底下有东西,应该是那只海猴子。

这东西心眼极小,记仇得要命,挨了枪记恨上了,所以折返回来破坏了整艘船的龙骨,龙骨一毁,整艘船等于彻底断了脊梁,撑不了太长时间。

远处的渔船见状,立刻加速往这边靠拢。

可暗处的海猴子怎么肯轻易放他们过去,从海里绕到渔船底下,粗壮的肢体死死抵着船身,疯狂大力摇晃,然后大力锤打船底。

轰隆、哗啦,渔船被晃得剧烈倾斜,船板颠簸不止,船员们吓的跪倒在地,直呼海龙王现身了。

前面脚下的古船正在碎片化崩塌,龙骨彻底断裂的闷响接连炸开,半边船身已经斜插进海里,冰冷的海水顺着裂缝疯狂倒灌,脚下的木板软得像泡烂的豆腐,随时会跟着碎块一起坠进深海。

“别喊了,过来,那边要塌了”,张秃子喊道。

他单手稳稳架着昏迷的阿宁,将人半护在身侧,另一只手精准抓住头顶一根还算牢固的粗木梁。

听到这话,吴邪不敢犹豫,踩着摇摇欲坠的木板过去,正走着,脚下一块船板当即咔嚓断裂,冰凉的海水直接漫过脚踝,吓得他嗷一嗓子死死扒住旁边木架,“我去,这船烂透了”。

“抓稳我”,张秃子侧身腾出一只手,扣住吴邪的手腕,他的力道极稳,把险些坠海的吴邪拽回了安全位置。

就在这时,海面骤然炸起一道水花。

方才纠缠渔船的海猴子放弃了外援目标,转头直冲沉船而来。

青黑色的身躯划破浑浊海水,四肢扒着船底朽木飞速攀爬,尖利的爪子抠得木板木屑纷飞,一双竖瞳死死盯着甲板上的三人,戾气森森。

“它、它回来了,这怪物是真记仇啊”,吴邪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浸透冷汗,手里死死攥着残破的船梁,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张秃子面不改色,迅速调整姿势,将阿宁塞到吴邪怀里,自己则掏出手枪,对准了海猴子。

海猴子慌着四处躲闪,渔船在冲撞下愈发倾斜,船身加快了下沉速度。

吴邪半扶半架着阿宁,两人东倒西歪的,阿宁沉甸甸地坠着他,像块晃荡的秤砣。

他急忙朝着远处渔船用力挥手,快点啊,再晚船就沉了。

他虽说会水,可往日只在河里游过,跟在海里那完全是两个概念,他又不是海猴子,在海里来去自由。

汹涌的咸腥海风狠狠拍在海面,摇摇欲坠的沉船已经倾斜大半,船底不断传来海水灌入的沉闷嗡鸣。

船老大看着不远处即将倾覆的船只,看着船上岌岌可危三人,到底是过不去自己的良心,冰凉的手握紧了舵盘,手腕用力猛转舵头,打算驾着渔船去救人。

可他舵盘刚动,身旁几名脸色惨白的船员扑了上来,浑身哆嗦着按住胳膊。

其中一名老船员声音发颤,几乎是嘶吼着劝阻,“大哥,不能去,不能去啊,那是鬼船,船上还有吃人的海怪,过去就是送死啊”。

众人亲眼见过方才海猴子凶悍暴戾的模样,那东西是真凶啊,奔着要人命的去的。

这边船员拼死阻拦,另一边,阿宁带来的手下早已等得失去耐心,见渔船迟迟不肯靠近,几人眼神一厉,踩着颠簸的甲板快步冲进驾驶室。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手枪已经牢牢抵住了船老大的脑门,枪口坚硬冰冷,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持枪男人面色冷峻,眼神狠戾,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立刻开船过去救人,耽误一秒,我现在就毙了你”。

枪口抵着皮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船老大浑身僵硬,指节死死攥着舵盘,指腹泛白,整个人陷入极致的两难之中。

他心里想救人,可眼底满是迟疑与恐惧。

坐在地上的一个船员急得满头冷汗,见状红着眼厉声劝阻,“大哥,不可以啊,你忘了咱们的规矩了,惹怒了鬼船上的怪物,就是惹怒海神,以后出海可怎么办啊”。

“他们上了这艘鬼船,本就是回不来的人,不能为了救两个外人,把咱们一船人的性命全都搭进去啊”。

船老大抓了几下头发,无奈地抱头蹲下,那持枪壮汉眼底升起戾气,压根懒得听渔民的鬼神说辞。

他冷笑一声,彻底没了耐心,“还海神,信不信我现在就开枪,直接送你们这群人去见海神”。

话音落地,只听“咔哒”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响动。

壮汉手指利落扣上枪栓,漆黑的枪口微微一转,不再只对准船老大,冷冷扫过在场所有面色惶恐的渔民,驾驶舱安静下来,没人敢轻易出声。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一个年纪偏大的渔民猛地挺直了脊背,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脸上布满海风刻下的风霜,脸色发白却眼神倔强,背脊挺得笔直,迎着黑漆漆的枪口毫无退意。

他死死盯着壮汉,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带着渔民世代对这片海域的敬畏与执拗,“你开枪吧”。

“就算你现在打死我,这船,我们也绝对不能开过去”。

“那是鬼船,是海怪盘踞的死地,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片海里讨生活,从来不敢碰这种禁忌,拿一船人的命去赌,绝对不行”

那壮汉被老渔民当众顶撞,戾气彻底翻涌上来,脸上青筋绷起,眼底满是凶光,“我给你脸了是吧”?

话音未落,他大步上前,鞋底重重踩过舱板,径直走到老渔民面前,漆黑的枪口狠狠抵住对方的胸口。

而船舱外,破败的沉船在海浪和海猴子的折腾下彻底失衡,船尾大量进水沉重下沉,整艘船头高高翘向海面,形成一个陡峭的倾斜坡度。

吴邪死死半跪在歪斜的甲板上,指尖早已抠进破损的木板缝隙,指节发白、手臂青筋紧绷。

他浑身湿透,咸腥的海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淌,体力早已透支到极致,自己就要往下滑落,可还要一只手拽着阿宁的胳膊。

太难了。

他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绷得发僵,手臂酸胀发麻,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秒撑着都是煎熬。

一旁的海猴子还在疯狂蹦跶、胡乱冲撞,尖锐的利爪不断刮擦船板,每一次跳动,船体都会剧烈震颤倾斜几分,彻底压垮了最后的平衡。

终于,一股汹涌的海浪狠狠拍上船身。

吴邪手臂骤然脱力,掌心打滑,再也抓不住阿宁的手腕。

力道骤然崩断的瞬间,阿宁的手臂从他指尖彻底滑脱,整个人顺着陡峭的甲板毫无阻拦地滑落,直直坠入汹涌漆黑的大海。

“阿宁!!”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满是焦灼,眼睁睁看着人影沉入翻涌的浪涛,心口骤然一沉,他攥紧拳头,狠狠重重捶砸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吴邪纵身一跃,毫不犹豫跟着翻涌的海水跳了下去。

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