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瞬间崩裂飞舞,伤口隐隐能够看见金色的龙骨,然而怒龙却借着重劈的力量,在老者的惊呼声中,猛然向阳雨的位置窜了过去。
“小友快跑!它的目标是你!”老者让阳雨有一丝模模糊糊的熟悉感,但似乎因为此时在梦中,所以阳雨并没有认出来,但是怒龙向自己狂暴的飞舞而来,阳雨却看得真真切切。
对方身上的龙威,并没有让阳雨感到恐惧,反而还有一丝丝的兴奋,仿佛同族之中的竞争,隐隐有一丝想要搏斗一番的愿望。
“给我!给我!!给我!!!”怒龙猛然张开了大口,阵阵怒吼伴随着咆哮在阳雨的脑海中炸响,阳雨条件反射般站稳了马步,既然老者与自己熟悉,那么帮一帮也未尝不可。
马步?
脚?
然而下一秒,阳雨突然意识到站马步需要用脚,但是自己此时在天上飞,哪里来的脚?
突然之间,阳雨感觉天旋地转,自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虽然那条怒龙没有抓住自己,但是也借着自己钻进云层的通道,飞快逃窜跑了出去。
好心办了错事。
阳雨的脑海中,最后闪过一丝惋惜,眼睁睁看着老者拉着一辆小推车,再度追向怒龙逃离的方向,自己也闭上了眼睛,意识再度陷入了黑暗之中。
“先生您好,先生?飞机即将降落,请您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我们马上就要降落在渭都机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只是片刻,又似乎很长很长时间,阳雨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迷迷糊糊地转头望去,发现是飞机乘务员,一脸歉意地喊醒了自己,微微欠身再次提醒道,“先生,我们到渭都了。”
飞机降落,过山车般的感觉,让阳雨感觉有些微微的刺激,冲散了刚刚睡醒的沉闷感,等飞机停稳后,头等舱的便捷也让阳雨先一步离开机场。
心里有人专门帮忙提取,就连一路到机场出口,也专门有人陪同,有摆渡礼宾车代步,不过阳雨没有接机人员,在机场出口处,谢绝了陪同人员帮忙叫车的服务,自己一个人背上书包,走向了机场外的广场。
“镐京市内!五十一位!就差一个!就差一个!上车就走啦!”
“妈妈,我想吃冰淇淋,太热了。”
“我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报表不是这么做的,还得让我亲自过来一趟,你是干什么吃的!”
七月末的渭都机场,上午的天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块一层叠着一层,把整座航站楼扣在昏蒙蒙的闷里。
带着潮气的热风扑了满脸,潮乎乎黏在的脖子上,连呼吸都裹着化不开的滞重,气压低得像有人用手按着胸口,明明天阴着没晒到太阳,后颈的汗,转瞬间就洇透了衣领。
廊檐下的空调外机,呜呜往外吐着热风,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闷在一块儿,散都散不开。
沿栏杆站了一溜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和黑车中介,一个个敞着领口,沙哑的叫喊此起彼伏,却撞在浓稠的空气里撞不开,闷乎乎堆在耳边,像浸了水的鼓点,听不清字句,只闻见满是汗味的喧嚣,偶尔有举着“兵马俑一日游”纸牌的人,纸牌垂着边角一动不动,连风都懒得掀一下。
出租车蓄车场的长队拐了两个弯,拉杆箱的滚轮咕噜咕噜碾过发烫的水泥地,响声也发闷,排队的人大半都抬手扇着风,有的捏着折扇,有的直接举着手机当扇子,衣服后背全洇出深浅不一的湿痕,冰矿泉水瓶身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刚落在脚面上,就被发烫的空气蒸得没了痕迹。
远处高速路沿线的叶子全蔫着,垂着脑袋连晃都不晃,原本晴好天能远远看见的秦岭轮廓,全被灰云闷在了里头,连天际线都糊成一片模糊的灰。
机场广播的女声隔着老远飘过来,软乎乎的转瞬间就融进闷得发僵的空气里,没了声响,只有排在队首的出租车引擎低低嗡鸣,一溜车的排气管都冒着淡灰色的热气,慢慢飘上天,和铅灰色的云融在了一块儿。
“兄弟,镐京去不去,市区走不走?”
阳雨把玩着自己的手机,在镐京就没有像四九城那样方便了,自己多年未归,虽然看到熟悉的风景有些感慨,但是当年在镐京的朋友,也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不像在四九城那样,还有郭大海来接自己,所以站在停车场打量着众多揽客司机思考着。
此时一名留着胡须,皮肤黝黑,还嚼着槟榔的司机,抢先一步站在其他司机面前,热情地向阳雨招手喊道。
“多少钱?”即使是如今的身家,阳雨还是习惯性的借鉴,不像其他突然大富大贵的人一样,把钱当做流水一样花出去,该花钱的地方绝对不吝啬,但是能节省的地方也一定会节省,所以阳雨微微皱眉,十分谨慎地询问坐车价格。
“五十,来来来,副驾驶还没有人,你先坐这儿,这儿是好位置。”黝黑司机也不管阳雨答没答应,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转身想要帮忙拿行李,但是却看到阳雨只背着一个书包,有些尴尬地招呼道,“进啊兄弟,我这车里开着冷气呢,天儿这么热,一会儿全放跑了。”
“五十?我记得不是三十吗?”然而阳雨的脚却像长了钉子一般,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眉头皱地更深说道,“你还把额当外地人哄呢?”
“啧,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啊。”黝黑司机听到阳雨口中的镐京话微微一愣,但是也判断不出对方是真本地人,还是外地游客学了两句镐京话而已,只能有些强硬地说道,“三十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暑假旅游旺季,涨点不很正常吗?”
“什么时候能走?”斤斤计较的阳雨,依旧没有选择上车,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向车内观望着,虽然口口声声说“差一位”,但是这辆车上却一个人都没有,按照众多拼客出租车的习惯,再加上自己思念福利院的心情越发急切,阳雨不由得再次询问道。
“人齐就走,不愿意等人就包车,两百我送你到市区内。”黝黑司机不耐烦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阳雨,“砰”的一声将车辆副驾驶的门关上,嘴里不高兴地小声嘟囔道,“打车都嫌贵的穷鬼,还坐飞机装.b?”
若是宫鸣龙或者叶桥在这里,肯定会因为对方的话而大吵一架,然后恶狠狠地甩出钱包里的钱羡慕死对方,最后又昂首挺胸地离开,让黝黑司机后悔,但是阳雨只是看了一眼对方,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去询问第二辆出租车内的司机,“走吗师傅?多少钱?”
“诶诶诶,干什么,先来后到懂不懂?”第二辆出租车内已经有三名旅客,只要阳雨再乘车就可以出发离开,虽然司机也很想让阳雨上车,但黝黑司机却突然拦住了阳雨,有些得意地说道,“出租车广场有我们自己的规矩,乘客只能坐前面的车,你要么就坐我的,要么走出去打车。”
“怎么?坐不坐?有我张广义在,这片儿的出租车都没有人敢拉你。”黝黑司机抱着双臂,十分得意地看向阳雨说道,“五百现在就能走,要不然你就别走了。”
“五百?”
两百的包车价格,突然就翻了不止一倍,而且张广义还阻拦了阳雨乘坐其他出租车离开的权力,回头看了一眼出租车广场的规模。
想要走出去打车,起码要徒步半个小时左右,而且也不一定能够遇见一辆载客的出租车,虽然此时天上乌云密布,但依旧不算凉爽,对方此举分明就是在为难阳雨,阳雨虽然有很多个五百块钱,但此时也不甘示弱地上前一步说道:“你想找麻烦?”
“诶呦我艹了,我就找麻烦怎么了?”张广义十分不屑地看了阳雨一眼,扭脖子转手腕,最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枚造型朴素且粗糙,如同小匕首一般的铁质钥匙,对着阳雨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凶狠叫嚣道。
“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镐京本地人,东新城的‘暴风雨’知道吗?我铁哥们儿,手里见过血的那种,你t.m跟我在这儿装什么呐?信不信我捅了你,有我铁哥们儿的关系,警察都给恭恭敬敬送我——”
“雨哥?!”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喊声,打断了张广义对于自己背景的自吹自擂,一名看起来也就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少年,留了满脸的络腮胡,身上穿着一件尺码十分肥大的制服,带着一丝疑惑和小心翼翼,一点点靠近了纠纷现场。
当确认了阳雨的面容时,开心地当场蹦跳飞奔了过来,一把拉出阳雨的胳膊兴奋喊道:“我艹,雨哥!真是你!你回来啦!”
“诶诶诶,李三光,这个人你认识啊?”面对穿保安服的年轻少年,张广义嚣张的气焰明显收敛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对方袖标上的“协管员”标志,还是因为其他,将手中的钥匙匕首飞快藏了起来,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跟他讲讲坐车的规矩,他钥匙你朋友,我给你个面子便宜点,三十——二十,二十拉他好了。”
“我t.m拉你个二大爷。”根本没有等阳雨说话,李三光太了解这帮拉客出租车司机的品行,出口便痛骂了对方一番,言语犀利地讥讽道。
“我t.m原来还以为你真认识暴风雨,在这里装b我也懒得管你,现在雨哥就在这儿呢?你竟然不认识?这个就是雨哥!当年的暴风雨!敢为了别人被收保护费砍人的阳雨!”
“我艹,这个就是当年那个用一块砖头打对面一群人的暴风雨?”
“这个人这么年轻,也这么瘦,不像能拿一根铅笔打对面三个人的钢管厂老九啊?”
“钢管厂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听过阳雨当初因为福利院被强拆,一个人上门把对面黑心房地产公司的人全砍了,刀都砍断了好几把,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
“钢管厂老九”,“以少胜多的暴风雨”,当年阳雨在镐京的种种威名和绰号,一时间在围观的众多出租车司机口中传诵。
然而此时张广义的脸色,却吓得有些苍白,看到沉默寡言的阳雨,此时才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一丝冰冷的杀意,有些尴尬地伸出手,想要拍一拍阳雨的肩膀,但是却僵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嘴角挤出一丝不断抽搐的笑容说道。
“呵呵……呵呵,老九啊,这么多年过去,变化了好多,我刚才没有认出来,我这……”
“滚,我不认识你。”阳雨不耐烦地拍开对方的手,皱着的眉头在看向李三光时,露出了一丝和蔼且温柔的微笑,伸手理了理对方有些歪斜的帽子说道,“三光啊,长大了,在这里上班?怎么胡子都不刮?”
李三光,阳雨小时候在福利院的玩伴,比阳雨小几岁,小时候阳雨因为控制不住杀意的原因,朋友非常少,只有雪曦愿意陪着他。
但是阳雨仅仅是控制不住身上弥漫的杀意,并不代表他本性恶劣,因为好勇斗狠,赫然是福利院的守护神,但凡来上门挑衅,或者收取保护费的社会人士,都会被阳雨痛打一顿赶走,所以在长大之后,熟悉了阳雨身上的杀意,众多福利院孤儿也尊敬且敬仰着阳雨。
“擦,那还不是为了镇住这帮瓜怂,一天天拉客的价格忽高忽低,乘客总是投诉,我不凶狠一点吓住他们,镐京的旅游业,在第一步就给腰斩。”虽然阳雨亲昵的举动,让李三光显得有些幼稚,但李三光却十分享受,转眼十分凶狠地瞪了众多出租车司机一眼说道。
“今天我雨哥回来,是大喜的日子,老子不想和你们一般见识,都t.m老实点,要不然就不是罚款就能简单处理的事情。”
“雨哥,你这是大学毕业回镐京了吗?”
李三光将张广义扔在了出租车广场,招受众人的指指点点和低声议论,最后实在丢脸,自己吹出去的牛,结果被当场揭穿,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而李三光着带着阳雨走向自己在广场的小办公室,一路上根本没有刚才训斥众人的威风,就像一个迎接家长回家的小孩子,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本来大学四年因为四战的原因就变成了三年,怎么到你这儿又变成两年了。”李三光名字中的“三光”,是因为小时候在福利院吃不饱,无论饭菜的味道如何,最后都会被他吃个精光而起名。
哪怕是现在李三光已经长大,但还是因为小时候的营养不良而十分瘦弱,一件保安服都撑不起来,挂在身上来回晃荡,看得阳雨有些心疼,“我这是大二放暑假,挣钱了回来看看大家,改善改善伙食,顺便再给老房子装修一下。”
“诶,还拿钱,居姨都说了,你每个月都往福利院上的账户上打钱,现在钱多不好挣啊,你自己留着点吧。”李三光挽着阳雨的胳膊,把他往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拽,虽然说是办公室,但也就是一个能够遮掩的小铁皮房而已,炎热的夏天连空调都没有,只有一个插着充电宝额小风扇。
李三光从角落里拿出一瓶被天气烤的有些温热地矿泉水递给阳雨,自己扯了扯自己的保安服说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也成年后从福利院出来了找到了工作,隔三差五打钱回去,雨哥你放心吧,不能亏了大家。”
“你干个保安一个月挣多少钱?我下半年就成立自己的公司了,钱挣那么多也没有地方花,要不是福利院不能随意搬迁,我都想让你们跟我回远北算了。”
阳雨坐在小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板凳上,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大口,看着李三光直接坐在了桌子上,十分没有形象地晃荡着两双穿着胶鞋的脚,有些心疼,也有些打趣地说道。
“我这是协管员,正儿八经的工作,不是什么保安!”李三光扯着肩膀上的红袖标,十分倔强地和阳雨争辩着自己的工作,不过撇了撇嘴,有些好奇地问道,“雨哥你要开公司了?干什么的?每个月能挣多少钱?”
“我在《最后一个纪元》里面建立了一支佣兵队,平时接一些悬赏任务,还有买装备什么的,具体月收入多少我不知道,但是一笔装备订单,也能有十几万吧。”
明辉花立甲亭的经济收入主要来源,有任务悬赏,还有大型战争任务,以及矿物木材等资源交易,还有制式装备订单,单单是煌龙都方向,喧雨楼每个月就会购买成千上万件进行销售。
另外再算上飞虎军家族和飞熊军家族,以及其他一些零散的订单,每个月十几万,完全是阳雨不知情的谦虚而已,不过此时也有些得意地向李三光炫耀道。
“十几万?那岂不是能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协管员的月收入,一个月也只有一千块多一点而已,李三光对于十几万的资金完全没有具体概念,只知道这么多钱,应该能让自己吃到撑,有些兴奋地抓了抓头发,猛地从桌子上跳下来说道。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走,雨哥,我带你回去吹牛b去。”
“唉,不是,你不上班啦?”阳雨没有想到,听到自己功成名就,李三光比自己还要高兴,扔掉了帽子和袖套,从抽屉里面拿出了自己的钥匙,对外面另一名正在闭眼休息的老年监管员喊道,“老王!你帮我看一会儿,我有点事。”
“啊?哦。”老年监管员的年纪不小了,到机场看管出租车广场,也只是给微薄的退休金上增加一点额外收入,看起来平日里和李三光关系不错,没有拒绝对方的要求,只是点了点头,看着李三光拉着阳雨,坐上一辆有些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向市区的方向驶去。
“咱们福利院还在老地方,小孩子的数量也还是那么多,居姨就像当年额院长一样,心软,只要看到有小孩子一个人流浪,就愿意把他们接回去养着。”
“我们这批人大部分都成年了,出去挣钱也会补贴一下,所以条件能比以前好点,但是最大的开销也和原来一样,有些弃养的小孩子都有病,看病吃药需要花不少钱。”
李三光的电动三轮车,是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二手货,没有车棚,就连车筐都破破烂烂,歪斜地挂在车头,伴随着颠簸发出“咣啷咣啷”的声音,至于头盔,李三光更是舍不得买,坐在前面开车,不时回头和阳雨讲述着福利院最近的变化。
“那上面的拨款和政策呢?也还没有落实到位吗?”二手电动三轮车的后座破旧不堪,座位已经被划破,露出了里面的海绵,但是阳雨也没有嫌弃,甚至感觉坐着比郭大海的越野车还要舒心,不过听到李三光的话,还是皱起了眉头询问道。
“唉,都多少年了,我们也不指望上面能够帮助些啥,别再像当年一样,扔两百块钱就让我们搬走就可以了。”李三光有些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阳雨,似乎对于当年阳雨的冲动行为,仍然有些顾虑,但话锋一转,连忙转移话题说道。
“那些官老爷,管他们干什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咱们过好当下就行了,看到福利院里面那些小孩,就像我们当年一样,我们吃过的苦,就别让他们再吃一回了,什么吃亏是福,都是屁话,我怎么没看到那些当官的吃?”
“行了行了,一骂起当官的,你就没完没了,要是骂一骂就能解决问题,他们早就被骂死了。”坐在行驶的电动三轮车上,迎面吹来的风,带走了些许夏季的烦闷,阳雨靠在靠背上无奈地摇摇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