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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一阵犀利到极致的破风声骤然响起,尖锐到刺得人耳朵生疼,柳大强只看见阳雨似乎挥舞了一下雁翎刀,然后就感觉头顶凉飕飕的,本能地伸手摸了一下,赫然发现自己头顶的头发,仿佛被无形的剃刀,瞬间削掉了一层,整整齐齐,甚至连头皮都没有擦伤。

“我不是警察,所以我不在乎规矩,柳婉如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要管。”阳雨又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陈凯越来越近,愤怒的双眼恶狠狠看向了柳大强,“你应该庆幸,刚才那一刀,没有直接杀了你,但是现在没有警察,没有人能够拦住,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下一刀,不会砍下你的脑袋。”

“你……你……杀人……可是犯法的……”柳大强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几步,说话结巴,甚至裤裆处多出了一片浸湿的痕迹,虽然嘴上用法律作为武器保护自己,但是却忘记了自己强行嫁女,就已经违反了法律。

“我现在要带柳婉如走,谁支持,谁敢反对?”阳雨环顾了一圈庭院内的众人,无论是一脸憧憬和敬佩的马骏驰与连壤乾,还是已经完全吓傻的柳大强和陈桂琴,以及躲在舞台下不敢说话的王强军,周围只是来凑热闹的马场村群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

“就你,还瞧不起富二代,难道此时你还有什么依仗,能够保住你此时的性命。”阳雨踏出最后一步,站在陈凯面前,举起雁翎刀指着对方的额头低声询问道,“说,柳婉如,到底在哪?”

“啪!”一根头发,此时从雁翎刀与自己刘海儿之间的缝隙中落下,或许是错觉,又或许是耳朵真的捕捉到了头发断裂的声音,陈凯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做,此时的阳雨结结实实给他上了一课,任何的小伎俩在真正的实力面前,都只是蜉蝣撼树。

“我家……我家地下挖了一条通道,一直到隔壁,隔壁家里没有人,我们就把柳婉如藏在隔壁家。”陈凯此时已经不再反抗,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抗,对于阳雨来说和小丑一样可笑,结结巴巴地说出了柳婉如被藏匿的地方,还有如今的情况。

“我昨天就发现你们了,所以担心你们今天破坏婚礼,就让王满囤先洞房,随便找一条狗代替拜堂,这会儿我姐和王满囤应该……应该……”

“啪!”

“闭嘴,你不配称呼柳婉如为‘姐姐’。”阳雨没有杀了陈凯,只是用雁翎刀的刀身,狠狠抽了对方一个耳光,止住了对方后半句充满恶意的揣测,只是回头对马骏驰和连壤乾说道,“让警察同志进场抓人,通知另一边去柳家隔壁救人。”

院门里,半张掉下来的红喜字,被热风掀得蹭了蹭墙皮,“哗啦”轻响一声,又重新贴回墙根,艳红在昏黑里发闷,像浸了潮气晕不开的血。

没有等警察来抓捕柳大强等人,只是看到了警车的红蓝灯光不断闪烁,阳雨将马骏驰和连壤乾留在了王家的大门口,若是有问题,他们也能跑向警察求援,自己则飞奔向了柳家宅邸。

后半夜,暑气半分都没褪,反倒沉进浓稠的黑里发黏,糊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热烘烘的滞重,村子里绝大多数人家都熄了灯,只剩一排排挂在院墙外头的空调外机,嗡嗡低鸣着转个不停,闷声顺着发烫的砖墙漫开,把整条窄巷填得满满当当。

天上压着厚得化不开的云,半颗星都漏不出来,只有村口公路的路灯,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把自建房斜斜的影子投在发烫的柏油路上,轮廓发虚,像一块贴在地上揭不开的黑。

快到凌晨一点了,连墙根的蛐蛐都叫得累了,只剩接空调水的旧塑料桶,隔半晌落一滴水,“嗒”的一声闷响砸得桶壁发颤,余韵飘半天散不开,落完又剩回死一样的静。

远处高速偶尔过一辆大货车,车灯扫过云底,把天照出一瞬惨白,轰隆隆的引擎声滚过来,又慢慢沉进远处的黑里,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反倒衬得整座村子更静,静得反常。

整个村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住,沉在黑里喘不开气,时针一点点往一点爬,每一秒都坠着铅,绷了一整天的弦就悬在黑里,偏就断不了,就这么憋着,闷得空气都要凝成块。

一道金光在自建房的屋顶一闪而过,阳雨不再保留实力,甚至冒着暴露的风险,不惜运转【风起云涌腾龙舞】,加速向柳家宅邸飞奔,双脚上隐隐具现的金色丝线长靴,如同一道闪电,又如同一道流星,没有片刻的停滞,从天而降,坠落在柳家自建房的门前。

柳家自建房的门前,已经聚满了警车,此时不用再担心计划泄露,警灯不断闪烁刺破着黑夜,甚至还有一队特警持枪守卫在周边,严禁任何人靠近,只有偶尔拉起一角的窗帘下,有一双双好奇且疑惑的眼睛打量着这里。

“谁!什么人!”从天而降的阳雨,出现的太过于突然,因为宫鸣龙和叶桥提前的“叮嘱”,此时出动的警察人数特别多,也特别紧张,一名警察近乎条件反射般摸向了腰间的手枪,警惕且惊恐的看向浑身散发杀气的阳雨,如同一头披着人皮的巨龙,向自己走了过来。

“我们领导,冷静。”沈屹就像一团融入阴影中的墨水,此时突然出现在了灯光里,按住了警察随时可能控制不住把枪的手,身上穿着一件兼具古风和现代科技感的长衣,如同夜行服一般,此时也注意到了杀气腾腾的阳雨,右手甚至还在滴血。

瞳孔微微震荡了一下,对肩膀上的对讲机内轻声说了什么,也没有询问阳雨在婚宴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默默转身带着阳雨走入了柳家隔壁的房屋。

“不要过来!你们都不要过来!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

柳家隔壁的自建房,似乎因为房主不在,年久失修,所以格外破败,无人居住,想必也是陈凯发现阳雨几人假身份的原因。

此刻的大门被强行破开,如同一片被人踩碎的落叶,铁门上残留着破门锤撞击的痕迹。

走廊昏暗,没有电,也没有灯,只有一支支手电筒的光芒,刺破了充满霉菌和灰尘气息的阴冷潮湿黑暗,尽头深处,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咆哮声,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大老大。”

“阳亭长。”

“老弟。”

众多富二代,闫烽和麾下的退伍士兵,还有郭大海都挤在逼仄的走廊中,在警察诧异的目光中,向阳雨恭敬且尊敬的问好,然而众人脸上丝毫没有找到柳婉如的喜悦,反而带着浓郁的悲伤和痛苦。

“滚啊!滚!!!”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同样十分狭窄地房间,此时这栋房屋里面没有通电,但是房间内部,却冒出一缕微弱的光芒,不断在缓缓流动的空气中摇曳,柳婉如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伴随着一阵阵压抑的哭泣从里面传来。

“婉如,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大家来救你了,和我走,好吗?没关系的,一切都没关系。”李鲲鹏同样带着哽咽的劝住声,从房间里面传来,微弱且痛苦,听得阳雨皱起眉头,脚步不由得加快。

“怎么可能没关系,我已经脏了,脏了啊,让我去死吧,死了就清净了,一切都与我没关系了。”

房门上贴着一张红喜字,此时已经掉落在地上,被无数人的脚,踩成了黑色,房间内则远远没有马骏驰当时介绍的二十平方米,可能只有十分之一大小,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根燃烧的红色蜡烛,就是房间里的一切。

刺鼻的排泄物污秽气息,从床下一个看不出原本外貌的铁桶从传来,同时床上还有一个呼呼大睡的胖子,身上穿着新郎官的喜庆红色西服,带着呼噜,不时还咂咂嘴,抓一抓下巴的痒痒肉,不知道在睡梦中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同喜,发出一阵憨憨的傻笑。

而房间的地面上,坐着一个人,将自己完全蜷缩在了角落里,骨瘦如材,蓬头垢面,身上不着片缕,别强行披着被褥遮羞,手里面死死捏着一块碎玻璃渣,似乎想要刺入自己的脖颈,但是玻璃渣的前段,却被李鲲鹏用力握在掌心处。

“婉如,我们来救你了,你不用死,你的父母还有弟弟,都被大老大通知警察抓起来了,而且证据确凿,他们会被关进监狱,再也不能出来打扰你,大家都在等着你出去,我也在一直等你回来,和我走吧,我们一起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再也没有人回去逼你做什么。”

坐在地面上如同野鬼一般的女子,就是被柳家囚禁在此处多时,已经神志不清的柳婉如,在面对众人的解救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由,而是了解自己痛苦的一生,李鲲鹏的眼里充满了心疼和哀痛,无视掌心被碎玻璃划破的涓涓鲜血,用尽了所有温柔,耐心劝住对方走出内心的黑暗。

“晚了!晚了!一切都晚了!没有用了!!!”

柳婉如对着李鲲鹏声嘶力竭地咆哮道,环视了一圈挤在小屋内的几人,郑念安眼神中的悲痛,李习风隐隐有些控制不住的暴怒,李鲲鹏急切的关心和爱恋,还有门口外的阳雨,娄小玉,陆文昊等等一众自己的朋友,都在伸出手,试图将自己从黑暗拉进光明里。

但是柳婉如哽咽着重新把头迈进膝盖之间,声音中带着颤抖和绝望,甚至在惧怕那一丝光明。

“我已经脏了,没有必要回去了,他们……他们……他们全部都来过这个房间,全部都……全部都……压在我身上……笑,我是个J人,我是个垃圾,我没有活着的必要了,我配不上你。”

柳婉如的双眼之中流淌出了泪水,但是自己却毫不知情,只是期盼且渴望地看向李鲲鹏,哀求着说道:“让我死吧,求求你了,你再去找一个更好的女朋友,让我死吧。”

“是不是这个胖子也欺负你了?你那个不要脸的爹,还有那个混账弟弟,他们竟然敢欺负你,我……我……我替你杀了他们!全部杀了!让他们给你赎罪!!!”

李习风抓着头发,情绪已经陷入失控的边缘,眼神如同恶鬼一般,猛然看向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王满囤,五指成爪,突然就扑了过去。

“习风!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阳哥再三交代过,不能让冲突升级!”郑念安猛地抱住李习风,用自己的身体压制住对方即将可能造成的危险行为,同时转头对着柳婉如喊道。

“婉如!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好,你这段时间肯定没有吃药吧,乖,没有关系,你现在的想法都是因为没有吃药造成的,把玻璃扔掉,我带你出去吃药,吃了药就什么都好了。”

“我不想吃药,吃药是浪费东西,而且还会浪费钱,我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不能再浪费,我应该死,死了就不会浪费东西,不会浪费钱,也不会再继续痛苦,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柳婉如抓住手中的玻璃碎片,试图直接刺入自己的脖颈中,但是却被李鲲鹏死死拽住,动弹不了分毫,声音中带着恼怒和悲愤大吼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愿意帮我攒彩礼,愿意帮我脱离家庭,我现在只需要你帮我去死!我要死!!!”

“耗子,去把郑念安的药拿过来。”暴躁的李习风,直接被阳雨抓住,交给挤在走廊中的女警安抚,转头对着陆文昊轻声嘱咐了几句,一脚踏进了阴暗潮湿的狭窄房间内。

虽然极度克制了身上弥漫的杀意,但还是让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分,眼神中带着愤怒,悲悯,还有感慨和责备对柳婉如说道:“你究竟为什么想死?是因为被别人玷污?还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被拯救的价值?”

“看看门外站着的这些人,我们最开始只是游戏中萍水相逢的过客,玩玩游戏,做做任务,路上遇见是调侃打闹几句,但是此时我们所有人,都为了救你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责任,不是为了正义,仅仅是因为想要救你,愿意救你,并且值得付出努力和时间,带你回去。”

或许是因为被阳雨身上弥漫的杀意震慑,有或许是因为阳雨话语中伙伴和期盼,看到了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光芒,柳婉如没有再继续与李鲲鹏争夺玻璃碎片,瞪大了眼睛,看着被烛光笼罩的阳雨,蹲在了自己身边。

“我们认识的那个柳婉如,爱玩爱闹,一发爆裂魔法就像她的性格一样,热烈且绚烂,虽然因为家庭原因,她对金钱的执念有些偏激且固执,但我们理解她,接受她,并且喜欢她,愿意帮助她。”

阳雨趁着柳婉如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时,猛然伸手,将她与李鲲鹏争夺的玻璃碎片抢了过来,硬生生在手中捏成了粉末。

“现在,她最担心,也是最害怕的那个家,已经亲手被我消灭了,一切都结束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阳雨当着柳婉如的面,将掌心中染着鲜血的玻璃粉末倾倒而下,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则轻柔地帮柳婉如整理了一下头发,露出了她憔悴而恐慌的面容。

“宛如,你原来那个罪恶的家已经消失了,现在你可以建立一个新家了。”

“我愿意成为你的家人,郑念安也愿意成为你的家人,还有李习风,陆文昊,大家都愿意成为你的家人,甚至李鲲鹏,他愿意与你一起守护这个家。”

“对,大老大说的没错,大家都愿意重新接纳你,理解你,我也愿意永远陪伴你,婉如,你喜欢的一切,我都愿意给你,你讨厌的一切,我都愿意替你背负。”柳婉如此时的情绪稳定了些许,李鲲鹏顺势跪在了她的身边,紧紧挨着对方,握住了对方的手说道,“婉如,跟我走吧,我们回家。”

“可……可是我还能有家吗?我已经脏了,已经脏了啊。”柳婉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的话语带着哭腔,“他们都欺负我,羞辱我,我本来想今天趁着婚礼把他们都杀了,但是他们就把王满囤扔在这里就走了。”

“王满囤是个傻子,到这儿躺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他什么都没有做,我不能杀了他,那我就只能杀了自己,我死了,一切痛苦就就解除了,我已经脏了,已经脏了啊。”

“婉如,你看。”李鲲鹏的话语里没有训斥,也没有说教,只是带着无尽的温柔,举起了二者紧握在一起的手。

因为抢夺碎玻璃渣,两人的手掌被割破,鲜血横流,但是却交融在一起,彼此没有分开。

“你总觉得自己脏了,但我又是什么好人啊,家里有个弟弟,我爸和我妈都更喜欢弟弟,要不是因为现在挣钱了,我早就被撵出家门了。”李鲲鹏的眼眶中也流转着泪水,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和我一起建立一个家,一个美好的家。”

“婉如,我爱你,爱你的人,爱你的小脾气,爱你的灵魂,爱你的性格,爱你的大大咧咧,不拘一格,愿意和我谈天说地,仅仅是因为任务多挣了一块钱,就能开心许久的模样,并不是你的身体。”

李鲲鹏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最后将柳婉如搂进了怀中,丝毫不在意她满身的污秽,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婉如,跟我走吧,我们回家。”

“嗯。”

“我擦!弟妹!我这外套是新买的,今天才穿了一回!来来来,你先凑合穿,等出去了我给你买好的。”

“那个那个谁!把你裤子脱了,给弟妹先穿着!”

“滚滚滚!他昨天没有洗澡,身上一股汗臭味!先穿我的吧!”

在李鲲鹏的深情告白之下,柳婉如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阴霾,重新被房间内摇曳的烛光笼罩,虽然微弱,但足以驱散无处不在的黑暗,走廊上的众多富二代们,并不敢大声欢呼,但是也相继脱下自己的衣服,想要帮衣不遮体的柳婉如遮羞,一时间慌乱又热闹,充满了一丝别样的烟火气息。

最后还是陆文昊从郑念安早就准备的包裹中,拿来了事前给柳婉如准备的药和外套,柳婉如在郑念安和李习风的帮助下,重新穿上了衣服,吃下治疗疾病的药后,躺在李鲲鹏的怀里睡下,被他抱出了房间,彻底离开了恶魔般的牢笼。

为整个事情收场,就不能让阳雨几人参与了,因为宫鸣龙和叶桥的人脉关系,还有在场的众多富二代,这场强迫婚姻案件,指使到达现场执法的警察,远远超出了应有的规模。

马场村的南门,已经完全被警车堵塞,远处来由持枪武警封路,过往的车辆要么只能掉头,要么停留在警戒线外,踮着脚观望马场村,好奇地想要知道就能发生了什么。

村口超出规模地停了好几辆救护车,阳雨坐在其中一辆的后车厢中,让医护人员处理并包扎自己被划破的右手手掌,而李鲲鹏和柳婉如早就结束了治疗,此刻被带往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和医治。

给阳雨包扎手掌的时一名年轻护士,似乎从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之中,了解阳雨在其他众多富二代中的崇高地位,虽然不知道阳雨的具体身份,但是却格外殷勤,不断看向阳雨的脸,想要攀谈一二,但是阳雨却始终看向村口,没有搭理对方。

“我没有犯罪!没有犯罪!当爹的嫁女儿还犯法吗?那个家伙刚才拿刀威胁我,你们为什么不抓他?!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