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章邯问道。
孟安转过身,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等。”
“等?”
“没有错,等巫罗来找我们。”
章邯一愣:“巫罗?他不是被灭口了吗?那火……”
“那火烧的是藤屋,不是巫罗。”
孟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巫罗今日在殿上,直到火起时都还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火灭了,他反而消失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没有死,而是跑了。”
章邯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巫罗知道有人要杀他,所以趁乱逃了?”
“聪明。”
孟安赞道,“巫罗虽然是用毒高手,但他不是傻子。那把火一起,他就该明白——自己成了弃子。玄机保不住他,或者说,有人不想让玄机保他。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找到能保护他的人。”
“而整个夜郎,能保护他的……”
章邯激动起来,“只有殿下!”
孟安微微颔首,但笑容中带着一丝凝重:“前提是,他能在被灭口之前,找到我们。”
夜色深沉
子时三刻。
偏殿外,月黑风高。
孟安没有睡。
他在等。
盖聂立于窗前,气息绵长,如同一尊雕塑。
章邯守在门外,甲胄在身,手按剑柄。
忽然,盖聂的耳朵微微一动。
“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殿侧的阴影中闪出,跌跌撞撞地扑向殿门。
章邯猛地拔剑,却见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枯瘦的、布满刺青的面孔——正是巫罗!
他浑身是血,右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受了重伤。
“救……救我……”巫罗嘶哑地喊道,“我……我知道真相……我知道谁要杀……杀太子……”
章邯没有动,而是看向殿内。
殿门无声地开了。
孟安站在门口,烛光从他身后透出,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进来。”
巫罗踉跄着扑进殿内,扑倒在孟安脚下。
盖聂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确认没有携带武器或蛊虫,这才微微点头。
“说吧。”
孟安俯视着他,“谁要杀我?”
巫罗抬起头,脸上的刺青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嘴唇颤抖着,眼中闪过恐惧、愤怒,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是……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支细如牛毛的毒针,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没入他的后颈。
巫罗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刺客!”
章邯怒吼一声,冲出殿外。
盖聂的身形已在同时消失在原地,剑光如匹练般斩向毒针射来的方向——那是殿外三十丈外的一棵大树。
树上,一道黑影一闪即逝。
盖聂的剑斩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剑痕,却未能留住那黑影。
那人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盖聂没有追。
他站在树下,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那身法,他见过。
昨夜,那灰衣刺客从他剑下脱身时,用的就是同样的身法。
当他回到偏殿时,巫罗已经断了气。
孟安蹲在他身边,伸手合上他那双瞪大的眼睛。
“殿下……”
章邯满脸愧色,“末将无能,让刺客……”
“不怪你。”
孟安站起身,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他们要杀的人,本就活不过今晚。”
他看向盖聂。
盖聂微微摇头:“是昨夜那人。身法一模一样。”
孟安沉默了。
良久,他轻声道:“有意思。”
章邯不解:“殿下,什么有意思?”
“昨夜,那人刺杀本太子。”孟安缓缓道,“今夜,他杀了巫罗。”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不是玄机的人。”
章邯一愣:“殿下如何知道?”
“因为玄机若想杀巫罗,不会用自己的人。”
孟安道,“玄机此刻最想要的,是撇清自己和巫罗的关系。若他用自己的人杀了巫罗,万一失手被擒,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这个人……”
“这个人,和昨夜刺杀本宫的人,是同一拨。”
孟安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们想杀我,没成功。他们想杀巫罗灭口,成功了。他们不想让我知道巫罗背后的秘密,不想让我和玄机正面冲突,不想让任何一方坐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们,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这夜郎的局里,互相猜忌,互相消耗。”
章邯听得背脊发凉。
盖聂却忽然道:“殿下,还有一事。”
“说。”
“方才那人逃脱时,用的身法与昨夜一般无二。但这一次,我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盖聂抬起剑,剑尖上,有极淡的血迹。
“虽未能留人,但这血……足够我们追查。”
孟安眼睛一亮:“能追到?”
盖聂点头:“若有猎犬,循着血腥味,可追至其藏身之处。”
孟安当机立断:“章邯,立刻调你麾下最精锐的死士,带上最好的猎犬,循着盖先生留下的血迹,追!”
“末将领命!”
章邯大步离去。
殿内,只剩下孟安和盖聂,还有地上巫罗冰冷的尸体。
孟安看着那具尸体,忽然叹了口气。
“盖先生,你说,这夜郎的水,到底有多深?”
盖聂沉默片刻,缓缓道:“深不见底。”
孟安苦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
三日期限,已过两日。
明日,若还找不到解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此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章邯,也不是他的死士。
而是扶苏的贴身内侍,满脸惊慌:
“殿……殿下!大事不好!大王他……大王他方才在寝宫遇刺,身中剧毒,昏迷不醒!”
孟安猛地抬头。
扶苏遇刺?身中剧毒?
这是什么路数?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巫罗的尸体上,又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那躲在暗处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