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而威严的意念再次在老织娘脑海中响起:“情报收集进度如何?”
她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想要开口,但很快反应过来抿住嘴,捏着菌丝戒指默默在心中回应:
“菌主阁下,目前已有初步轮廓…”
老织娘将整理出的关键信息通过思维传递过去。
汪明听着这些情报,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毕竟老织娘的行动比较保守,在确保自身不暴露的前提下,短时间内很难探到什么太核心的事情。
但没关系,种子已经发了芽,仔细照料迟早能长成参天大树。
汪明思忖片刻,向老织娘传递新的指令:
“继续关注万识之塔,尤其是他们的高层成员天眼布隆吉、星语者伊莎贝拉和影契师墨菲斯,尽可能摸清他们的能力本质和行事风格。
另外寻找机会,在相对安全且隐蔽的位置培育那株蘑菇,不需要它立刻发挥太大作用,只要能稳定存在、持续生长即可。”
“谨遵您的意志!”老织娘恭敬回应。
结束通讯后,她看着工作台上那株被小心保存在特制培养皿中的微型蘑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将这株明显不属于净土城原有环境的奇特物种,在严密的监控网络下培育起来,无疑风险巨大。
但老织娘明白,这是她展现价值获取信任的关键一步。
“风险越大,回报越高!”
她内心自语,开始思考规划最稳妥的方案。
……
同一时间,被汪明视作现阶段重点关注对象的万识之塔,深层实验区。
“天眼”布隆吉站在一面巨大的单向观测玻璃前,玻璃的另一侧,是一个充满淡蓝色营养液的圆柱形培养舱。
舱内悬浮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的头颅异常膨大,几乎是正常人类的三倍,半透明的颅骨下,灰质皮层被密密麻麻的、如同藤蔓般的增生神经组织覆盖。
那些神经束闪烁着生物电流的微光,并延伸出数条包裹着半透明薄膜的生物电缆,像触手一样黏连在培养舱内壁的接口上。
他的身体则萎缩得不成比例,四肢细瘦,浸泡在营养液中缓缓漂动。
“第七十三号全域感应者,脑域活性指数稳定在基准线187%,对塔外三百米范围内的电磁信号、热能信号、声音振动捕捉率达到97.3%。”
一名穿着无菌服的研究员捧着数据板,用平静无波的语调汇报:
“但自主意识已基本丧失,目前依靠深层脑干电刺激维持基础生理功能,预计完全体工作寿命还剩四十二天。”
布隆吉那只被改造过的右眼,原生眼球被替换成一个精密的多光谱传感器与生物信号接收器复合体,此刻正闪烁着淡蓝色的数据流。
他没有看研究员,只是盯着培养舱里的作品,声音低沉:“对西北异常目标的感知尝试,结果呢?”
“失败。”
研究员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目标区域存在高强度生物信号场,疑似某种集群生命意识形成的生物场屏蔽。
七十三号发出的所有定向感应波,包括我们尝试注入的第9型诱导神经信号,均被该生物场扭曲、吸收或反射,我们得到的只有杂波。”
“吸收?”
布隆吉的机械义眼数据流加速闪烁了一下:“看来,这位菌主不仅是一个强大的生命体,其生物场特性也极具侵略性,能同化外来生物信号为己有。”
他转身离开观测窗走向另一个区域,那里是“影契师”墨菲斯的工坊。
与其说是工坊,不如说是一个布满精密襙作臂和生物活性维持装置的培养车间。
车间中心,数十个较小的培养舱排列着,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一团不断蠕动变换形态的暗红色生物质。
这些生物质的主体,是经过基因裁剪和强制诱导分化的人类皮肤细胞、肌肉纤维和神经节。
被植入特定的共生微生物集群,并接受持续的生物电信号调控,最终形成可以遥控且模拟生物形态的影兽。
“最新批次的行者VII型传回反馈…”
墨菲斯本人不在现场,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带着一丝电子合成特有的嘶哑:
“派往东南方向的三个单位,在侵入目标外围菌类覆盖区后,于七小时十三分至七小时四十五分之间陆续失联。
失联前传回的最后数据显示,它们体表的共生微生物被更高效的菌群迅速取代,内部神经节遭到未知生物信号入侵,引发自毁程序。
但自毁指令被屏蔽,最终生物质结构被分解、吸收,分解过程极快!”
广播里沉默了片刻,墨菲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兴奋:
“布隆吉,你感受到了吗?那不是简单的变异生物,也不是我们制造的这些受控的工具!
那是一个完整且高效的…拥有可怕适应性和吞噬性的生物系统!它能消化我们最尖端的生物技术!”
“冷静点,墨菲斯。”
布隆吉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的眼睛在快速扫描着那些影兽失联前的数据碎片:
“越是如此,越说明我们必须采取行动,毕竟唯有万识之塔是最接近神的,科学院和军部太迟钝了。”
布隆吉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标题是《跨维度生物信号投射与强制通灵仪式草案》。
“伊莎贝拉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布隆吉问道。
“星语者女士的通灵器最后一次调试已完成。”
研究员回答:“但我必须提醒您,以星语者女士的身体状况使用这个等级的装置,即使有最新的免疫抑制剂和神经稳定剂,风险也极高。
强制激发她大脑中处理泛意识波的变异脑区,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甚至…人格解离。”
“我当然明白。”
布隆吉看着屏幕上那个如同银色头冠般的复杂装置图纸,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但这是必要的代价。
我们需要与那位菌主对话,至少,要将我们的声音穿透祂的生物场,送到祂的耳边。
我们代表旧时代的超维生命,需要知道这位新时代的神是什么、想要什么、能不能共存,还有…是否必须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