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金雕振翅掠过铅灰色的云层,翼展两百余鹰尺(厘米)的庞大身躯,在新世界昏暗天穹下投下醒目的阴影。
骑乘于其颈部的汪明孢子体微微俯身,银灰色的菌丝从指间蔓延而出,与金雕的神经系统紧密接驳,共享着这头猛禽锐利的视觉。
透过金雕那双金黄如琥珀的眸子,汪明清晰捕捉到前方远处那净土城舰队的狼狈身影。
旗舰锯齿号的舰体在云层下方的氤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受惊后仓皇逃窜的野兽,全然没了来时那股趾高气扬的架势。
倒是识时务。
孢子体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汪明的意识在本世界木屋内同步感知着这一切。
他盘腿坐在玻璃箱旁,一手维持着空间通道的稳定运转,另一手往嘴里塞了块压缩饼干。
本世界的午后阳光透过木屋缝隙洒落,与孢子体视野中那永无止境的灰暗云层形成鲜明对比。
数十个孢子体分散各个世界、各司其职,不过汪明此刻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新世界这边。
金雕的追击并非单纯为了监视。
银龙族长茵历山大铆足劲的一击空间斩,固然震慑住了净土城舰队,却也暴露了联军高端战力的存在。
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好事。
经此一役,应该能对净土城产生一定程度的误导,让他们以为茵历山大就是新城的王牌杀手锏。
等净土城绞尽脑汁做好针对性的准备,才发现新城居然还有更强的“兽神”和“菌主”,怕是会在措手不及中被打崩掉…
汪明现在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净土城会对现状作何反应,是否值得他冒险提前介入更多力量。
这时,锯齿号内的空气依旧凝滞。
舰长劳勃端坐于指挥官位置,手中那只精致的玻璃杯早已不知被他扔到哪里去了。
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酒渍,在他那身笔挺的白色制服袖口上,显得格外刺眼。
劳勃没有擦拭,也无心擦拭。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影像荧幕上那片逐渐远去、被光膜笼罩的区域。
当那银色龙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化作新城上空一个模糊的银色光点,劳勃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微微向后靠倒在椅背上。
“舰长…数据已全部加密传回。”
先前负责技术分析的女副官低声汇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余悸:“科学院和军部均已收到,目前…暂无回复。”
“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回复的。”
劳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那东西…超出了现有数据库的认知范畴,内城的老爷们,现在估计比我们更头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舰桥内一张张仍残留着惊恐与茫然的面孔,强打起精神,沉声道:
“记录此次巡航日志,编码‘银辉之厄’。
事件定性调整为‘遭遇未知超规格威胁个体,执行战略规避’。
相关影像及数据列为最高机密,未经许可,严禁任何形式泄露,违者以叛城论处!”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空旷的舰桥内回荡,却掩不住那一丝虚浮。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警告!侦测到高能量生物信号快速接近!方位…正后方!”观测员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变调的尖锐。
所有人悚然一惊,刚刚稍缓的神经再次被绷紧。
劳勃猛地扑到观测窗前,只见后方灰蒙蒙的天幕中,一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其双翼展开,带着猛禽特有的凌厉姿态,划破长空,直扑舰队而来!
“是…一只鸟?不…这体型!”女副官失声惊呼。
那确实是一只鸟,一只大得离谱的鹰隼类猛禽。
其翼展极为宽阔,浑身羽毛在昏暗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暗金色泽。
一双鹰目锐利如电,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冰冷与凶悍。
更令人惊疑的是,在那巨禽宽阔的颈背之上,隐约可见一个渺小却稳定的身影端坐,与巨禽浑然一体。
“是新城那边的!”
劳勃瞬间做出了判断,脸色变得铁青。
对方没有发动攻击,但这紧随而至、居高临下的姿态,本身已是最大的威慑与羞辱。
“舰长,对方…似乎没有发挥全速,在控制距离跟踪监视我们。”负责数据侦测的女副官声音发干。
“让它跟!”
劳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保持现有航向与速度,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把它的影像和机能数据也记录下来,一并传回去!”
他表面相对镇定,心中则是掀起惊涛骇浪。
一条能切割空间的巨大银色龙形怪物,一只被驯服骑乘、体型堪比小型战舰的恐怖猛禽…
这座突然冒出来的新城,到底还藏着多少超出常理的底牌?
净土城统治郊区数百年,依靠的是垄断的资源和绝对的技术与武力代差。
量产空中战舰、大功率能量武器、厚重的高规格装甲…这些构成了不可撼动的权威基石。
然而今天,这基石似乎被那银色巨龙轻描淡写的一爪,划出了裂痕。
而这裂痕,正随着那只掠空巨鹰冰冷的注视,在每一个舰员心中无声蔓延。
此刻,金雕遵从汪明的指示骤然加速!如同一道暗金色闪电劈开云层,在锯齿号侧上方的位置盘旋一周。
这个距离足以让舰队所有人看清巨禽羽翼的每一根翎羽,却又恰好处于他们大多数防空武器的仰角盲区。
堪称戏耍!
“推进器功率提到极限,返回第三巡航区待命点!”
在金雕欺近的压迫中,劳勃不得不开口下令,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这次“威慑巡航”行动,已彻底沦为一场狼狈的撤退,一场在无数郊区泥腿子目光注视下的、颜面扫地的溃逃。
但他别无选择。
在摸清那银色怪物的底细,在得到内城明确指令之前,任何进一步的挑衅,都可能将整支舰队葬送在这片荒芜的西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