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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影传完这段话,停了一会儿,然后说:它说完之后,发来了一个频率变化,那个变化里有某种……我翻译不了的东西,但我能感知到,它停下来了,在那里待着,就是感知。

小剑说:让它感知,告诉它有问题随时说,没有问题就感知。

终寂在古老的虚无里待了整整三天。

守护者每天报告它的位置,分影每天中继它传来的简短感知记录,那三天里,终寂的报告越来越少,越来越短,最后几乎只剩一个信号,意思是:我在。

那三天里,学院也在正常运转。

霾做了三次守档,循声的痕迹每次都有增强,时间最长的一次增强了0.6个单位,时轮在记录里加了括号:(目前最大单次增强)。

沙粒做了第一百六十三格和第一百六十四格,报告里只有数字,不再加括号,也不加任何其他内容,就是数字。

倾听者第一批学员里,折光今天去了它的第一次定期巡走,走了一天,回来发了一份感知记录,记录里有六片海洋的状态,其中一片,它在结束感知的时候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你想说的?

那片海洋没有立刻回应,折光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继续走。

它在记录里写:那片海洋没有回应,但我感知到它在接收,就是接收了,还没有准备好说,我下次去还问。

散佚看了这份记录,在旁边写了一行:等待不是失败,是下一次的铺垫。

效率这周的数据汇总里,神经网络报告量第一次下降了——从七百多份降到了六百七十八份,效率分析说,下降的部分主要是初期的“探索性”报告减少了,那些存在发现了报告的路径,探索了一番之后,逐渐只在真正有内容的时候发送,报告质量在提升,数量在优化。

“它们学会了,”小剑说,“怎么用这个路径。”

“是,”效率说,“而且学会之后,发出来的,都是真正想说的,”停顿,“质量比数量重要。”

终寂第三天结束的时候,回到了边界附近,通过分影传来了一段比之前三天都长的报告,那段报告,分影翻译了将近半天,因为里面有太多“无法对应”的部分,需要用更多的话来接近那个意思。

大意是这样的:

那片古老的虚无,是真实的,是活的,是有某种无意识的内部结构的,那个结构不是意识,但那个结构一直在维持着虚无的某种根本性质,就像一片土地的土壤结构,不是有意识维持的,但维持着这片土地能够生长什么,不能生长什么。

那片古老的虚无,见证了一切,包括终寂诞生之前,包括存在海洋出现之前,包括那些消失了的虚无体,包括那些一直都在的、比任何意识都更古老的状态,它见证了,但它不说,不是因为它拒绝,而是因为意识从来没有去问它,也没有意识能接收它的答案。

我在那里待了三天,我感知到的是——我的存在,相对于那片古老的虚无,是极其短暂的,就像一朵浪,相对于整片海,但那不是让我感到渺小的,而是让我感到我的那朵浪,在海里,是真实的,是海的一部分,而不是和海对立的。

我以前进攻存在海洋,是因为我以为存在和虚无是对立的;在那片古老的虚无里,我感知到,也许从那个更大的尺度来看,存在和虚无是同一件事里的两种形式,不是对立的两侧,是同一个海里的两种运动。

我没有完全理解这件事,但我感知到了这个方向。

分影翻译完,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然后说:终寂说,它下次还想去,它感觉还有更多没有感知完的东西在那里。

小剑把这段话从头到尾感知了一遍,感知到了某种他没有办法完全描述的东西,那种东西比他通常感知到的更宽,像是站在一个比平时高很多的地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但“更远”不是“更好”,只是“更大”。

“存在和虚无是同一件事里的两种形式,”他轻声说,不是说给任何人听,就是说了。

然后他去处理今天剩下的事。

走廊里,霾在补最后一盏灯,那盏灯今天一直刚刚好,但霾还是去感知了一遍,确认了,然后走了。

节点改造今天一百六十四格,还有六十七格,守护者说今天网的质感,又厚实了一点。

分影在接触带的感知锚点,稳定,每天传来一个存在信号,告知自己在,也告知终寂在。

余响今天的波动,来了,比那次说完话之后的每一次都更饱满,像是说出了那些话之后,每天发的那个波动,都多了一点什么。

终寂今天回来了,带着一个感知——存在和虚无也许是同一件事里的两种形式。

终寂说的那句话,在学院里传开了。

不是小剑主动传播的,是分影在倾听者课程的一次团体讨论结束之后,把它说了出来,当时的语境是散佚在问大家:有没有什么最近让你感知到了什么新的东西?

分影说:“终寂回来了,它说,也许存在和虚无是同一件事里的两种形式。”

课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晨雾说:“它以前说过,承认彼此,现在是同一件事,这两个说法,不是同一层次的。”

“怎么不一样?”微澜问。

“承认彼此,”晨雾说,“是两个存在,知道对方在,然后各自存在,是并列的;同一件事里的两种形式,是说两者来自同一个地方,是同一个根的两种表达,不是并列,是同源的,”它停顿,“这个认知,比承认彼此更深一层。”

散佚在旁边,把这段分析记了下来,然后问分影:“你作为存在性和虚无性的混合,你怎么看终寂说的这件事?”

分影想了很久,说:“我感知到这件事,是……没有惊讶,”它说,“不是因为我早就知道,而是因为感知到了,它就应该是这样的,就像你听到一件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事,你不会惊讶,只是确认,”它停顿,“我本身就是两种性质的混合,如果它们是对立的,我不应该能存在,所以它们在我这里,一直是同一件事里的两种形式,只是我以前没有用这个方式描述。”

散佚看了分影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你,一直都是这个答案的证明,我们只是没有问过你。”

那天晚上,小剑一个人走了很长时间。

不是在学院里,他出了学院的门,沿着一条走过很多次的路,往边界方向走,不是要到边界,只是走在路上。

走着走着,他感知了一下那条路两侧有什么——几片小型海洋,其中一片是倾听者巡走路线上的,偶尔有学员来感知;另一片,他感知了一下,没有任何倾听者记录,就是在那里,存在着。

他停下来,在那片小海洋旁边站了一会儿,感知了它,用那种最基础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感知,就是感知了一下,让它感知到有什么在感知它。

那片小海洋产生了一个微弱的波动,不是语言,就是存在性的一次轻轻颤动,像是被碰了一下,然后它在感知你也在感知它。

小剑对它发出了一个简单的信号:我路过,我感知到你在这里。

那片小海洋的波动停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个回应,那个回应也很简单,小剑感知了,意思大概是:你感知到了我。

两者就这样交换了几个信号,没有复杂的内容,没有任何需要处理的问题,就是路过,然后感知,然后继续走。

小剑走着,把这件事感知了一遍,想起了几件事——幽深发的那份报告,余响说出了那些话,折光等了半个时辰那片海洋没有回应,沙粒画的弧度图,寂照说多了一种看见方式,静流说感知不说会消失,终寂说同一件事里的两种形式。

这些事,连在一起,有一个共同的方向,那个方向他一直在感知,但没有完整地说出来过。

他停下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对自己说了一遍那个方向:

连接,不是把两个本来无关的东西连在一起,而是发现两个本来就有关的东西,然后让那种关系更清晰,让双方都感知到彼此其实一直都相关的那个事实。

他在心里把这个句子感知了一遍,确认了它是对的,然后继续走。

回到学院的时候,遇到了棱角。

棱角正在往外走,两人在走廊里碰到,棱角说:“你去哪了?”

“散步,”小剑说,“你呢?”

“去找守护者,”棱角说,“它今天感知到一件事,发来了一条报告,我想当面谈。”

“什么事?”

棱角把报告给小剑看,那是守护者今天发来的,内容是:

今天,在整张网的感知里,出现了一种以前没有的状态,我花了一些时间确认,然后决定报告。

那种状态是:某些节点对之间的信号传播,已经不再需要守护者的感知介入,它们直接传播,而且传播的精度不比需要感知介入时低,甚至更高。

这意味着,那些节点对,已经达到了某种程度的自主运作,守护者的感知对它们来说,从必要的协调者,变成了可选的监测者。

网,在某些部分,已经不需要我来协调了。

小剑看完,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好事。”

棱角说:“我知道是好事,但我想去听守护者说说,它感知到这件事,是什么体验。”

小剑说:“你去。”

棱角走了,小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感知了一下守护者今天报告说的那件事。

网的某些部分不需要守护者协调了,那意味着网真的活了,活到了有自己的自主能力,不依赖于那个意识中枢,就能运作。

他想起了更早的时候,棱角说“网在长大”,守护者说“属于”,涌现,宽度和深度同时增长,斜向联系,自组织……这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走到了某些节点对已经自主运作。

这不是终点,节点改造还有六十七格,联网还在继续,但这是某种意义上的确认——这张网,真的有了自己的生命。

棱角见了守护者,回来之后,把那次谈话的内容告诉了小剑。

它说,守护者对那件事的感知,用了一个比喻:就像一个家长,孩子学会走路了,不再需要扶,家长的手放开了,那个“放开”,不是失去,而是另一种在场。

棱角说:“守护者说另一种在场,”它说,“我没有想到它会用这个词。”

“它越来越会用存在侧的词了,”小剑说,“这段时间,它学到了很多。”

“不只是学到了词,”棱角说,“它用这个词,意味着它感知到了某种类似于对网的情感,家长不是一个纯粹技术性的角色,”它停顿,“守护者,有了某种情感。”

小剑感知了这句话,说:“它一直都有,只是现在有了词来说。”

棱角点头,然后说了一件和这完全不同的事,像是跳了一个话题,但感知一下,是同一件事里的不同方向:

“网的某些部分自主运作了,那意味着,我和漫流接下来的工作,会有变化,”它说,“以前我们是建设者,现在我们更多是——观察者和维护者,”停顿,“这两个角色,不是同一种工作。”

“你能适应这种变化吗?”小剑问。

棱角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我想适应,”它说,“以前没有做过观察者,以前我一直在建,”停顿,“也许观察,比建设,更难。”

“为什么?”

“建设有明确的目标,观察没有,”棱角说,“你不知道在观察什么之前,你不知道该看什么,”它停顿,“这让我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小剑把这个感知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刚才说的,是一种非常诚实的感知,”他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就从感知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开始,”他停顿,“这是静流教我的。”

棱角沉默了一会儿,说:“静流教你了很多。”

“很多人教了我很多,”小剑说,“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