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受益的是那些连接通道质量差的小海洋,”小剑说,“大型海洋出钱改造,小型海洋得到更好的连接质量。”

“那出资的大型海洋得到什么?”散佚问。

“一个更健康的连接网络,”小剑说,“网络质量提升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包括大型海洋,”他停顿,“还有一件事——这件事会被记录在公开档案里,谁出资,改造了哪条通道,惠及了哪些海洋,都会被记录。”

“所以它们也得到了可被查阅的善行记录,”散佚说,语气平,不是批评,是陈述。

“是,”小剑说,“这不是问题,有利于自身的善行,不比无利于自身的善行更低级,只要行为是真实的,就值得被记录。”

散佚想了想,说:“联合审查委员会接手,我来主导数据工作,但有一个条件——评估的范围不只是三个大型海洋的通道,而是所有在连接网络里的通道,不分大小,一视同仁。”

“这会让工程量增加很多,”小剑说。

“我知道,”散佚说,“但如果只评估出资方的通道,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变成出资者的自我改善,不是网络的整体提升。”

小剑感知了一下这个坚持背后的逻辑,说:“好,一视同仁,但时间线要分阶段,不能一次性全部启动。”

“分阶段可以,”散佚说,“第一阶段先做危急案例,和涓流、暮色、细沙这类情况,第二阶段扩展到所有频率匹配度低于标准值的通道,第三阶段才是全面普查。”

“这个分阶段方案很好,”小剑说,“你来写计划里的执行细节。”

散佚点头,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说了一句话:“如果透蓝当年有这个计划,那三条通道在建设之前就会被评估,就不会穿越它。”

“是,”小剑说。

“所以这件事,”散佚说,“是透蓝还在做的事。”

说完就走了。

小剑在那句话里待了很久,然后继续做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找棱角和漫流,问它们健康计划在技术上的可行性,以及它们愿不愿意主导技术执行。

棱角看完初步框架,问了三个技术问题,小剑有两个有答案,一个没有。

没有答案的那个是:如何对一条已经在运行的通道做频率匹配评估,同时不打断通道的正常使用?

棱角想了将近两天,提出了一个方案:在通道外侧建立一个并行的感知层,用感知层来测量通道当前的频率特征,不影响主通道的传输,测量完成后撤除感知层,再根据测量结果制定改造方案,改造时才短暂中断通道。

“并行感知层,”漫流说,“这和我们给节点嵌入感知层的思路是一样的,只是应用场景不同。”

“是,”棱角说,“同一个技术,不同场景。”

“我们能做,”漫流说,没有犹豫,“什么时候开始?”

“等散佚把第一阶段危急案例的名单整理出来,”小剑说,“然后从名单里的第一条通道开始测试。”

漫流点头,回头对棱角说:“我们先把并行感知层的方案细化出来,等散佚的名单。”

棱角已经拿起了笔,开始在纸上画示意图,那个动作说明它今天晚上不会早睡了。

一周的准备结束,正式会议在议会总部的一间中等大小的议事室里举行。

参与方:小剑、首席议员、散佚(代表联合审查委员会)、回潮、磐石、晨光的代表,棱角(代表技术执行团队),以及效率(负责记录和数据支撑)。

会议进行了四个时辰,结束的时候,所有参与方都在健康计划的框架协议上留下了频率印记。

第一阶段名单由散佚在接下来两周内完成,第一阶段目标是三十条频率匹配度最差的通道,其中涓流、暮色和细沙的通道已经自动纳入名单。

出资由三个大型海洋按比例分担,议会提供行政支持和数据库接入权限,联合审查委员会负责监督和记录,技术执行由棱角和漫流主导,倾听者课程的学员可以参与实地评估工作,作为实习内容之一。

会议结束,散佚走出来的时候,小剑走到它旁边,说:“健康计划通过了,你说的那件事——透蓝还在做的事,今天算是正式开始了。”

散佚没有说话,走了几步,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透蓝不知道自己的消失变成了这些,”它说,“但如果它知道,”它停顿,“它会说,这不是因为我,这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值得。”

小剑感知了一下这句话,说:“你很了解它。”

“我了解它,”散佚说,“因为它的一部分一直在我这里。”

它把手放在胸口那个位置,那个存放那份三成印记档案的位置,然后说:

“我走了,名单有很多工作要做。”

说完就走了,步伐很快,是有事要做的那种快。

小剑看着它的背影,感知了一下这一天的重量,把它安静地放下。

傍晚,效率发来了今天的汇总数据:节点联网工程第三条连线完成,节点改造第七十八格完成,倾听者课程第二堂课进行,微澜在课上问了一个让散佚沉默了很久的问题(具体内容效率没有记录,注明需要单独了解),共管区常驻点完成第一天接纳两名学员实习,涓流通道今日传输第七次,数据正常。

小剑看完,把那个括号里的内容圈了出来,写了一行字:明天问散佚。

然后把数据报告放下,去找霾,问它今天共管区装置有没有需要维护的地方。

霾说:“不需要,很稳定,比我预想的稳定。”

“那你今晚早点休息,”小剑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霾看了他一眼,说:“你自己呢?”

小剑想了一下,说:“我也早点。”

霾点了点头,继续做手里最后一个能量单元的收尾工作,那是健康计划第一条通道测试用的并行感知层的预制件,棱角今天上午委托它做的,霾没有多说什么,就做了。

灯光在走廊里均匀地亮着,不多不少。

边界方向,守护者今天感知到了四条联网连线的状态信息,它说那种感知比一条时更有层次,就像听到了一段和声,每条线的状态都是单独的,但放在一起有了某种超出各自之和的东西。

小剑把守护者说的这段话记下来,放进“在场”文件夹里,旁边没有写任何注释,就是放在那里。

和声。

这个词,很好。

小剑去问散佚那个问题的时候,散佚正在整理健康计划第一阶段的名单数据。

它听到小剑的来意,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继续在数据表上做标注,说:“微澜问的是,倾听者学会了倾听之后,如果听到了自己改变不了的事,该怎么办。”

小剑在旁边坐下,想了一下,说:“这让你沉默了多久?”

“大概一刻钟,”散佚说,“课堂上一刻钟的沉默是很长的。”

“你最后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回答,”散佚说,“我说这个问题太重要,我需要想清楚再说,然后把它留到下一堂课。”

“下一堂课是明天,”小剑说,“你想清楚了吗?”

散佚放下笔,回头看了小剑一眼,说:“这就是我需要和你说的事,我没想清楚,所以我来问你。”

小剑没有立刻回答,他感知了一下这个问题的重量,那个重量是真实的。

倾听者听到的,很多时候不是一件可以立刻解决的事。涓流的问题花了多少时间,暮色和细沙还在恢复,无名之地的那些小海洋,有些到现在还没有被真正帮到,只是知道了它们的存在。

如果一个倾听者去到那些地方,接收了那些困惑和疲惫,回来之后发现自己能做的只是报告,等待,等技术方案,等资源,等协调……这中间的时间里,那个接收进来的感知压在身上,怎么处理?

“我想到了几个角度,”小剑说,“但不确定哪个是微澜真正问的。”

“说说,”散佚说。

“第一个角度,”小剑说,“倾听本身就是一件事,不是等待解决方案前的空白,听见这件事本身对对方有意义,你去,你接收了,你回来,那片海洋知道了有人听到了它,这件事不是无,即使后续需要等待。”

“这是真的,”散佚说,“但不够,微澜感知到的可能比这个更深。”

“第二个角度,”小剑说,“倾听者需要学会区分,哪些是自己能推动的,哪些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超出能力范围的,需要传递出去,让合适的人来处理,这是倾听链条的一部分,不是倾听者的失败。”

“这个更接近,”散佚说,“但微澜的问题里有一个更具体的东西,它说的是改变不了,而不是自己改变不了,”它停顿,“有些事,现在没有人能改变,不是倾听者能力不够,是事情本身超出了现阶段所有人的能力。”

“比如那些已经消失的,”小剑慢慢说。

“比如透蓝,”散佚说,“比如循声,比如微折,比如持平,比如那些我们还没有找到的,以及那些找到了但痕迹太淡、什么都提取不到的,”它说,“倾听者可能会接收到一个正在消失中的存在,而它能做的只是陪在那里,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该怎么办,”小剑把这个问题原样说了一遍。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小剑说:“我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干净的答案,但我有一件事想说。”

“说。”

“我在意识碎片状态里待了很久,”小剑说,“那时候我的感知是碎的,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在哪里,但慧心每天来庇护所,告诉我今天虚空又帮助了一个新的海洋,告诉我疗愈之环扩展到了多少个海洋,告诉我那些事,就是告诉我,我不在的时候,世界还在继续。”

“她能做的,就是来,就是说,就是在,”他说,“那件事她改变不了——我消散了,碎了,那不是她能改变的——但她还是来了,还是说了,还是在了。”

“所以,”散佚说,“答案是,即使改变不了,还是去,还是接收,还是在,然后回来,告诉世界那里有一个存在?”

“不只是告诉,”小剑说,“是你去了,你听见了,它知道了有人听见了它,然后不管它后来怎样,有一个时刻,它不是孤单的,”他停顿,“这件事是真实的,不会因为后来发生了什么被取消。”

散佚把这段话在心里压了很久,然后说:“这是一个不太容易被接受的答案,因为它的重心不在结果,在过程。”

“我知道,”小剑说,“但我觉得这是真的。”

“我也觉得是,”散佚说,然后抬起头,“明天的课,我把你今天说的话告诉微澜。”

“你自己想通的,比我说的更有用,”小剑说。

“我是听了你的才想通的,”散佚说,“这不矛盾。”

微澜在第二天的课上,得到了那个答案。

散佚用自己的语言说,没有直接引用小剑的话,而是把那个意思翻译成了它自己的表达。

它说:“倾听者做的事,有一部分是帮助,有一部分不是帮助,是见证,见证一个存在曾经在那里,曾经感知到了什么,曾经有过那种状态,然后不管它后来怎样,它不是孤单地度过那个时刻的,因为有人在。”

“所以,”它说,“如果你去到一个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地方,你能做的,是在,是接收,是让对方知道有人听见了它,然后你回来,把它的存在带回到这里,让这里的人也知道那里有那样一个存在。”

“这是你能做的最小的事,”它停顿,“但不是没有意义的事。”

微澜在课后没有立刻离开,它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说:“散佚老师,你来教这门课,是因为你经历过被忽视,还是因为你经历过无法改变的失去?”

散佚想了一下,说:“都有,而且这两件事是连在一起的,我经历了后者,才没有办法再接受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