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正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
“嗯？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顾晟有些意外地侧过头。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把门带上。
然后踮起脚尖，踩着石板地上洒落的月光，一步步走到他旁边的空椅前。
白色的睡裙被风吹得贴住小腿，裙摆轻轻晃着。
她学着他的样子躺下去。
后背刚一贴上冰凉的椅面，身体便轻轻一颤，又很快放松下来。
“有些担心......”
担心？
顾晟眉头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具体是？”
慕容怜折垂下眼，睫毛轻颤了几下，嘴唇抿了抿，又松开。
“担心顾晟先生你......不能用能力，会不会......”
她忽然侧过身子，朝向他的方向。
“会不会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
顾晟怔了怔。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她一缕垂在脸侧的发丝，又轻轻放下。
他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其实是大多数能力者的通病——习惯了力量的加持，一旦失去，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受不了那种落差。
但“用不了”和“没得用”，是两回事。
而慕容怜折担心的，是怕他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在落差里生出烦躁与不适。
明白了女孩的想法，顾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节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怜折，你是不是有些小心过头了？”
慕容怜折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张着。
“啊？”
她似乎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顾晟笑了笑，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笑意照得很淡。
“关心，有更好的方式才对。”
话落，慕容怜折呼吸一滞。
她连忙抬手挡在了面前，指缝微微分开，手掌遮住了半张脸，却唯独没有遮住眼睛。
“我......我可能想太多了。”
刚才在床上躺了很久，一直没睡着。
从窗口注意到他还在这里，担心他一个人待着是心情不好。
可走到这里了，脑子才清醒过来。
这可是顾晟先生啊。
她却用寻常人的想法去思考他了。
“没事，既然来了，就陪我躺一会吧。”
顾晟已经将视线放回夜空。
不管怎么说，被人关心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嗯。”
慕容怜折点了点头，慢慢把手放下来。
自从在桐珏表白心意之后，似乎就没有更进一步了。
她侧着脸，目光落在他被月光勾出的侧脸轮廓上。
看了一会，又慌忙移开。
移开后，却忍不住又偷偷转回去。
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她索性不再躲了，就那样看着。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怜折的眼皮开始发沉。
她眯了眯眼，又努力睁开。
顾晟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
“顾晟先生？”
她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慕容怜折又等了几秒，这才慢慢撑起上半身。
手臂撑在椅面上，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肩头。
月光落在上面，白得有些晃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顾晟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不甘心。”
至于不甘心什么，自己也有些说不清。
只是隐约觉得，如果此刻躺在这里的不是自己，而是换作青岚或者茶薇......
大概不会这样安静吧。
为什么一到自己，就变得这么微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慕容怜折咬了咬嘴唇。
“顾晟先生，你知道吗......”
“我每天睡觉前，都会想一遍你白天对我说过的话。”
“哪怕只是‘嗯’一声，我也会记很久。”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喜欢听你喊我名字，就现在这样，很近很近地喊。”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耳尖，慌忙把脸偏向另一侧。
过了几秒，又慢慢转回来，目光落在他安静的眉眼上。
“......下次，不会让你先睡着的。”
她慢慢重新躺下去，侧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晚安......顾晟先生。”
————————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被面上，薄薄一层，带着早晨特有的温和。
慕容怜折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整个人陷在温暖的被窝里，意识还泡在半梦半醒之间。
——没什么不对的。
她甚至想再赖一会儿。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警觉起来。
不对。
慕容怜折倏地睁开眼，坐起身。
被子从肩头滑落，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睡裙好好的，肩带也挂在原处。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四周。
是在房间里没错。
可她不记得昨晚有走过楼梯、回到房间，更不记得是怎么钻进被窝的。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慕容怜折慢慢瞪大了眼睛。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轻轻按在唇边。
......不会被听到了吧？
昨晚那些话，是在他睡着之后才说出口的。
但如果他根本没睡着呢？
慕容怜折的脸颊一瞬间烧了起来。
“不会吧......”
她慢慢把脸埋进膝盖里，额头抵着被面，整个人蜷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抬起来。
“呜......”
————————
同一时间，楼下客厅。
顾晟正支着下巴，看着桌面上铺开的地图。
纵观联盟至今为止收复的城市，粗略算算，也该有数十个了。
也就是说，联盟官方内部起码掌握了半数以上灾难个体的结晶。
这还不算那些落在他手里的。
那么，那些结晶会培养出什么样的能力者？
那些能力者，会不会就是联盟真正的底气？
又或者，联盟在打别的主意？
青岚坐在沙发上，左看右看，又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
眼睛眨了又眨，没看懂。
“他又怎么了？”
茶薇刚倒了杯水，走近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不知道，在想事情吧，一大早他就坐在这里了，到现在动都没动过。”
青岚摊了摊手。
“真是，这样还算休假吗？”
茶薇摇了摇头，仰头喝下一口水。
就在这时，顾晟忽然抬起头来。
“不行，闲不住。”
——闲下来，脑子就会不自觉地想事情。
一句话落下，青岚和茶薇都愣了愣。
沉思了大半天，抬起头来就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顾晟回过神来，发现两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嘴角微微抽了抽。
“你们不是一直想验证一下，离我还差多远吗？”
“现在正好有机会。”
茶薇和青岚对视了一眼。
怎么感觉......不像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