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域试炼的开启之日,最终定在了三天之后。
消息传开,宫门上下暗流涌动。
对宫子羽而言,这是一场决定他能否真正坐稳执刃之位的必过考验。
对宫远徵而言,这是一次提前的、在兄长庇护下的重要历练。
而对王银钏来说,大概就是在无聊日子里面,为自己争取到的一次冒险。
这短短三日,便成了紧锣密鼓的准备期。
后山环境特殊,与外界隔绝,试炼期间所需的一切生活物资、可能用到的工具药品,乃至防身之物,皆需自行备齐,携带入内。
角宫内,气氛却与别处的凝重或慌乱截然不同。
王银钏对着摊开在面前的几个空箱笼,托着腮,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迷茫。
她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长于锦绣丛中,出行自有仆役打理周全。
何曾需要自己费心斟酌,该带何物去那等听来便知艰苦又危险的地方。
带多了是累赘,带少了怕不够,带什么才有用,她心里实在没谱。
目光流转,落到正在一旁书架前凝神翻阅手札的宫尚角身上。
有时候,主意就是这样突然之间出现的。
只见眼前人墨衣挺拔,侧脸沉静,一看就是可靠的模样。
王银钏眼睛一亮,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施施然起身,莲步轻移,走到窗边的贵妃榻旁,顺手从旁边高几上的白瓷瓶里,掐了一小枝开得正好的晚香玉。
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洁白柔软的花瓣,任那清雅的香气在指尖萦绕。
然后,她抬起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眸光流转,声音一点点故意的撒娇:
“尚角哥哥——”
顺势就坐了下来,洁白的花瓣擦过宫尚角的下巴,紧接着王银钏就靠在了宫尚角的肩头。
宫尚角闻声,从手札中抬起眼,看向她。
再不看是真的会被骑在头上去。
“我实在不知该准备些什么才好。” 王银钏微微歪头,一脸无辜模样。
“你对后山熟悉,又经历过试炼,定然知道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
“不如……你来帮我收拾,可好?你准备的,定然是最妥帖的。”
当真是灵机一动。
其实这些都是可以由底下人来准备,并不需要亲自动手。
知道这一点,但宫尚角也不说这煞风景的话。
看着那双满眼都是他的盈盈美目,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
都不用思考,他便合上手札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声音低沉而温和:
“好。”
于是,角宫内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堪称奇景的画面。
——向来大名鼎鼎,令江湖宵小闻风丧胆的角宫之主宫尚角,此刻正挽起衣袖,亲自动手,在一堆箱笼衣物间忙碌。
而他那位明艳不可方物的未婚妻,则悠闲地倚在榻上,时而拨弄花草,时而翻看闲书,时而托腮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唇角含笑,好不惬意。
宫尚角一向是一个周全细致的人,打算要做的事情,一定是有始有终,至少得先过他自己这一关。
眼下还没到雪宫最为寒冷的时候,不过御寒的衣物可少不得。
去到后山必定是要便于行动,劲装也要带上。
或许紧张,但总有松快的时候,鲜亮的衣裙也要一同带上。
他甚至细心地将配套的里衣、中衣、罗袜一一理好,分门别类。
从衣裳到首饰,都能够相映成趣达成搭配。
香包火折子手套……都是少不得的。
宫尚角忙得有条不紊,神情却专注而平静。
王银钏起初只是含笑看着,觉得自家郎君连收拾行李都这般好看,气势沉稳,动作利落。
看对方这样忙前忙后的模样,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两人以后成亲的日子。
会不会也像是现在这样呢?
她放下手中把玩的花枝,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抽出袖中一方绣着兰草的素白丝帕,抬手,轻轻为他拭去额角的薄汗。
“累了么?歇一歇吧。” 她声音温软,将方才侍女送来的温茶盏递到他唇边,“喝口水。”
宫尚角正将一套叠好的衣裙放入箱中,忽觉额上一凉,鼻尖嗅到熟悉的冷梅香与丝帕干净的皂角气息,随即温热的杯盏已递到嘴边。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她正仰着脸,眼眸亮晶晶的,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张口,就着她的手,慢慢饮了几口温度适宜的茶水,喉间的干渴与心头的某种渴求仿佛一同被润泽。
“不累。” 他低声道,声音因饮水而略带一丝沙哑,却更显温和。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明媚笑颜,只觉得为她做这些,再琐碎也甘之如饴。
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心底的愉悦,如何也压不下去。
从前少有这样的体验,让宫尚角感受到了不同于平日相处时的温暖。
这像是一种建立在占有之上,从心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满足。
宫尚角也承认,在某些时候,他是一个占有欲强的人。
“你猜我方才在想什么?”他忽然开口,目光深深锁住她,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诱哄的意味。
被那目光一烫,王银钏摇摇头,她想不到,“我不知道。”
她话音未落,宫尚角已伸出结实的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
“呀!” 王银钏低呼一声,只觉视线旋转,人已被他稳稳抱坐在了腿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的坚实与温度,瞬间将她包围。
两人呼吸骤然交缠,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波动。
在这样亲近的距离,王银钏又是羡慕宫尚角的火热。
当然,这单纯指的是物理意义上的。
从第一次见面,王银钏就觉得,宫尚角是香的,此后再也没有变过。
而这种能够被明确感知到的吸引力,更是让王银钏无数次的回忆以及沉沦。
看着她这般近乎“乖巧”地待在自己怀中,全然信赖,宫尚角心中那股被暖意与满足充盈的感觉,再次汹涌澎湃。
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拂过她细腻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盈润的唇。
“我在想……”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呢喃的意味。
“等你我成亲之后,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宫尚角喜欢“永远”这个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