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领地,梦萱神色冷漠地居于大殿主位,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她眼底寒光,令人不禁心生怯意。
她斜倚在玉座上,指尖轻叩扶手,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从匍匐在地。
“国主,人族境内传来异象。”
“异象?怎么样的异象?”
梦萱漫不经心地抬起眸,烛影在瞳中跳动。
侍从闻言一愣,皱眉思索了片刻,脑子里硬是整理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只依稀记得那仿佛能劈开万物的光芒,横贯寰宇。
而他却忘了,此刻自己所处之地。
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名魁梧男子一巴掌拍成了肉泥,鲜血溅在玉阶上,如同绽开的红莲。
“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国主最厌烦赘述?”
魁梧男子声如洪钟,目光扫过那摊残肢,随即脸上挂满了笑容,朝梦萱躬身。
“媳妇,你看...”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碾压而至,将他整个人轰出大殿,撞碎数根石柱才堪堪停下。
梦萱美眸微眯,脸色冷如霜雪,“你我之间,何时轮到这般称呼?”
她缓缓起身,衣袂翻飞间杀意涌动。
“就算我答应了联姻之事,也不代表我会接受你的轻慢。”
“记住,联姻不过为了存续,而非我动了半分情愫。”
话落,梦萱丝毫不给面子地转身步入内殿,给众人留下一道冰冷背影。
直到此刻,魁梧男子才敢从碎石中爬起,嘴角溢血却仍笑着,低语道。
“待到礼成那日,纵使你万般不愿,不还是得乖乖躺下?我很期待到时候的你,是否也能有今日这般傲气。”
月光透过残破的殿顶洒落,倒映出他那抹越发扭曲的笑意,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毒花。
“虎兄弟,国主可不好惹啊,你这莫不是被美色迷了眼?”
瓮声瓮气的嗓音自旁传来,此人也是一个魁梧大汉,只是与他不同的是,头上多了两个角。
“既然你没有想法,那下次竞争,你也可以放弃。”
此话一出,牛角大汉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暴戾,又缓缓隐去。
他瓮声瓮气地摇了摇头,看似人畜无害,实则眸底暗流涌动,心中早已盘算好了一切。
“虎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我老牛虽然是个老实人,可为国主分忧的事情,我们也当仁不让!”
好一个当仁不让,其他人纷纷在心里开始吐槽,谁不知道你老牛心狠手辣,贪色无度,却偏偏披着一张忠厚脸皮。
不过没人敢当面戳穿这层窗户纸,因为他们也有一样的念头。
自从上一任国主逝世,妖族看似团结的氛围实则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不少强大的氏族早已蠢蠢欲动,觊觎着那至高之位与圣女之身。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墙壁上的影子如同群魔乱舞。
......
内殿居所,一道纤影立于窗畔,素手轻抚窗棂,眸中倒映着天边残月,如镜中寒水,不起波澜。
夜风穿窗,拂动她颊边一缕青丝,却吹不散眉间凝结的哀愁。
母亲离世后,梦萱才终于体会到,要管理这么一群家伙,比登天还难。
除开狐犬两族,其他各族看似臣服,实则各怀异心。
甚至有不少人意图取代两族的位置,妄图以联姻之名,行夺权之实。
联姻不仅是传统仪式,更是他们为之传承的必要手段,不得不执行。
以往梦情在世,还能压住那些元老,如今既逝,群狼环伺,一个个都将她视为囊中之物。
再加上狐犬两族的仙人老祖失踪,整个局势便如沸水泼雪,随时可能崩解。
想到这里,梦萱面色愈发冷峻,指尖随意地叩在窗沿,发出毫无规律的轻响。
“我该怎么办,母亲...”
一声呢喃,自口中溢出,消散在风里,仿佛从未存在。
就在这时,殿外方向传来娇柔的低语。
“公主,你睡了吗?”
梦萱早已接任国主之位,但狐族中人,还是习惯性地称其为公主。
而能有资格深夜至此的,唯有与她关系极近的侍女青璃。
“进来吧。”
梦萱轻轻一叹,一狐族女子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件狐白长袍,绣边银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夜露寒重,莫要凉着身子。”
她轻声道,将袍子披在梦萱肩头,目光却悄然掠过公主的侧脸,那抹孤寂如霜,让人心头微微一颤。
“外头风声如何?”
“不太好。”
青璃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悲戚。
梦萱见状,冷冷一笑。
“这群家伙是不是等不及了?”
“公主...”
青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公主你走吧,趁现在还有机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留在这,只会被他们当作争夺权力的棋子。”
“我知道您心中放不下国主留下的江山,可眼下局势,已非你一己之力能挽回。”
梦萱苦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却依旧坚定如初。
“走?我又能去哪呢?天地之大,已无我容身之所。”
“不,公主,你不还是有个人族情郎吗,去找他!青璃相信,能被公主看中的男子,绝对不会是凡俗之辈。”
听到这话,她不自觉地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那个人,十年前就已经没了消息,又从何谈起呢?
可青璃却执拗地看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褪了色的玉符,玉符边缘早已磨损,中央却仍浮着一道微弱的血色纹路。
“这是当年先祖赐予国主的信物,以血为引,可跨万里追踪,哪怕他躲在天涯海角,也必然能寻到。”
梦萱摇了摇头,满脸的苦涩,伸手将其推了回去。
“我不走,我不能辜负了母亲,妖族能发展到今日这般,是多少先辈用性命换来的。”
“若我因一己私欲一走了之,不仅辜负了母亲的托付,更会让狐族万年基业毁于一旦。”
“我做不到。”
见公主如此模样,青璃不知怎么的,突然眼角一酸,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可这对你太不公平了啊,明明是我们,将人族的学识传播于妖族之中,他们,不仅不感恩,还准备反咬一口。”
“不怪他们,是我,是我们忘了,无论妖族还是人族,一旦有了思想,就会有欲望,有争斗,这不能怪他们。”
“可他们这群畜生,竟敢将主意打到你身上,还立下那什么十年换婿之约,这等同于将你当作货物般交易,毫无尊严可言!”
“够了!”
梦萱猛然起身,衣袖带翻了案上铜灯,火光倾洒一地,映得她眸色如血。
沉默了一瞬,她缓缓俯身拾起铜灯,指尖轻抚灯壁裂痕,声音低得几近耳语:
“这灯,是母后临终前亲手所铸,她说妖族如灯,焰在心中,灭不掉的。”
青璃望着那道颤抖的背影,终是说不出话来。
梦萱将铜灯轻轻放回案上,灵力缓缓注入灯芯,微光再度亮起,映照着那副祸乱苍生的面容。
她转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若是还想劝我,就不必了,这是我的选择。”
青璃立刻跪伏在地,泪如雨下,却再不敢多言一字。
“下去休息吧。”
梦萱疲惫地挥了挥手,指尖掠过眉心,似要拂去万千愁绪。
夜风穿窗而入,吹得灯焰摇曳不定,却始终未灭。
待青璃退下,殿内只剩她一人独对孤灯。
窗外寒星点点,幽光之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铃音,似露珠滴落,悄然无息。
而此时万里之外的中原大地,天穹之上,一抹光痕横跨天际,如剑痕裂开夜幕。
这一幕,被无数双眼睛尽收眼底。
只不过,有人当作神经乍现,有人当作吉兆来拜,更有人面露惊色。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不是天地异象,而是仙人显迹。
那光痕划破长空,最终消散于北斗星畔,唯有一声怒吼,在尘府方圆百里回荡不息。
“你做了什么!”
百丈魔影的巨人单膝跪地,魔焰滔天,那双瞳紧盯着面前坠落的年轻人,旁人居然从中感受到了惧意。
不仅仅是他,就连一向稳重的诸葛遒,此刻也是脸色大变。
曾猜测过洛千尘有压箱底的手段,却未料到这个底牌会如此恐怖。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诸葛遒心底产生了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
那一击的目标,除了武尊之外,无论是谁,在触及那抹锋芒的瞬间,都会被碾为尘埃,这其中更是包括自己。
“这小子,也太可怕了吧。”
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个念头,对方还只是个几十岁的小娃娃。
洛千尘的身影急速下坠,双眼已经因为力竭,而闭上,意识逐渐模糊,只有嘴角的笑意,是那么清澈。
一缕白光闪过,慕婉清出现在他身旁,轻轻一揽将他带入怀中。
凝视着这个男人苍白的笑脸,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你总是这样...”
轻声的呢喃响起,却立马被其他声音覆盖。
“你做了什么!洛千尘!”
这般歇斯底里的声音,来自那道百丈魔影巨人口中。
下一刻,在一道道视线的注视下,魔影消散,武尊的身影显露而出,浑身魔气翻涌却难掩其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