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妙宜随其已十余日有余,对于当下所处之境地亦心知肚明,故而此刻她亦不敢多言半句,赶忙动手整理行装。
二人之物事实则早已拾掇妥当,此番所需整理者不过些许零碎物件而已,是以须臾之间便将诸般事宜皆处理停当。又因前些时日预先购置了外出所用之马车一辆,至此只需启程即可。
待得二人登上马车,一青年旋即现身于车辕之上,此人正是先前逃遁而去的小丘。只见他既未执鞭驱策马匹,亦未曾高声呼喊,仅是轻喝一声:“驾!”那匹灵马闻听此言,当即迈着悠闲步伐缓缓驶出客栈,继而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而去。
待到马车驶离客栈有一段路程之后,忽有一人自不远处一间屋舍背后探出脑袋,与此同时,其身畔亦闪现出传声符所特有的符文波动,只听那人压低嗓音言道:“目标已然动身矣。”
此时此刻,胡丽婧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向她张开,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此刻的她,正与耶律妙宜并肩躺在马车内那张狭窄的小床上,两人之间的氛围异常暧昧。
宜奴啊,快给本小姐从实招来!你特意买这辆马车,难道不就是为了让咱俩能够尽情地亲热吗? 胡丽婧娇嗔着说道,同时轻轻在耶律妙宜那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耶律妙宜则迅速伸手将胡丽婧的脑袋推开,并露出一脸厌恶的神情:哼!你若真想让周围的人都知晓咱们俩的丑事,那尽管放马过来吧!反正本姑娘豁出去这张脸不要也罢!
面对耶律妙宜如此强硬的态度,胡丽婧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表示投降。其实她刚刚那句话也仅仅是想逗一逗对方罢了,压根儿就没打算要惹得耶律妙宜发火动怒。毕竟,她虽然生性风流,但绝非那种不知羞耻、行为放荡之人。于是乎,胡丽婧赶忙识趣地转换了个话题,开始谈论起车窗外那热闹繁华的景象以及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来。
耶律妙宜默默地凝视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车马和鳞次栉比的楼台殿阁,心中忽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伤之情,轻声呢喃道:你说说看,待我日后再回到这里时,是否还会有这般熟悉的景致呢……
胡丽婧被她勾起了对俗世蜀州雁城的回忆,那座阴雨的小城市,那些一起长大的同伴,兄弟姐妹,还有父母,都如电影般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放映。然而,她却在短时间内没有回去的机会。
早在踏入修炼界之时,她的想法是如此单纯,只要挣够来回俗世的灵石,她就可以回去探望父母、妻子和孩子。可如今,她身上有几十万灵石,却没有了回去的时间。
她想起了那首早已流行的歌曲,“……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有了钱的时候却我却没有时间……”(注,1995 年老歌《我想去桂林》)
也许,当她有机会回到俗世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那时,她不知道家乡会变成什么模样?她想着想着,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耶律妙宜听到这首诗,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忍不住往下掉。她并不在意诗词的好坏,只是那诗句仿佛说出了她内心的担忧。她害怕几十年后,故乡已经将她遗忘,而她也会渐渐淡忘故乡。
胡丽婧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声说道:“其实,你真的不必跟随我远离这里。现在你已经脱离了皇宫,可以回家。”
耶律妙宜听了,停下了哭泣,凝视着她,直到她感到有些心虚,才缓缓说道:“你是讨厌我了?想要赶我走吗?”
胡丽婧连连摆手,急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故土难离,每个人都会有乡愁。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可以在城外抓一把泥土,将它永久珍藏起来。以后每当你看到它,就仿佛看到了家乡。”
耶律妙宜略加思索,顿觉此言甚是,遂言道:“那待出城后我便去抓泥土。”有了此计,她心中的忧愁仿佛消散了不少,又能言笑晏晏了。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至城门。
胡丽婧凝视着这座通往南宛的城门,往昔的回忆涌上心头。一年前,她亦是在马车中穿越此门,踏入宛京城。
马车伴着人潮缓缓驶出城门,小丘依言在城门旁停下,前去为耶律妙宜挖掘泥土。
胡丽婧却在马车窗口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乃妘同浦。他未着官服,仅着青衫,似是在等人。
然而,当他望见胡丽婧时,却是远远地伸手示意她过去。胡丽婧心想,自己扮演妘姝时,二人已合作近一年的父女,她自然不会回绝此次会面。
二人在城外茶摊的一角落座,四周原本坐着的几人见他们衣着光鲜,皆主动避让,为二人留出谈话的空间。
胡丽婧凝视着他,由于脱离了表演,她的面庞多了一分生涩,她半开玩笑地问道:“侯爷今日莫非是特意前来送行的?”
“也算是吧。”妘同浦应道:“胡执事,早知你要离开宛京城,我亦知晓你的居所,然我却未曾寻你,只是派人盯着你,待你离去时,我才匆忙赶来,主要有两个目的,其一自然是送行,其二是……”
言及此处,他忽地又感到些许为难,言语霎时如鲠在喉。自从那日他接到皇上的委托,苦思良久,确也想出些法子,然却对胡丽婧的现状知之甚少,故而这些法子皆如空中楼阁,这亦是他难以继续说下去的缘由。
胡丽婧冰雪聪明,仅从他的犹豫中,她便洞察出几分端倪,直言不讳道:“如果你是想让我帮忙击杀那些被通缉的高手,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情皇上已经和我说过了,我只能把自己已经击杀的人告诉他,并不能做更多的事情。”
妘同浦听了,忙不迭要插话,却见她玉手一挥,拦住他,“你听我说完。”,紧接着她稍作停顿,这才继续说道:“按理说你来说这事,我多少要给你几分薄面,主动杀几个,但是实际上我现在犹如被缚的困兽,偷偷杀几人还可以,真不能把通缉犯都杀了。”
妘同浦见她说完,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被什么束缚住了手脚,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这几天倒是想了一些锦囊妙计,也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说着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胡丽婧,显然是想让她说出来。
胡丽婧其实并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事情指手画脚,但是她看着妘同浦,却想起那一夜一家人在房间里讨论微醺果酒的后续事宜的时候,那也是大家畅所欲言,集思广益的时候,最终让整个果酒的生产、销售等过程都臻于完美,并在后期取得了显着成效。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把自己的事情吐露一点出来,也许可以给自己带来新的启发,于是她娓娓道来。
“我现在手上有个稀世珍宝,价值连城,他们都是闻风而来的夺宝之人。按理说,他们夺宝,我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可以奋起反击,将他们斩杀,但是如果我这时贸然出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反而会让他们找到其他借口,联合起来将我置于死地。”
她这番话言简意赅,将自己的处境解释得一清二楚,也间接地说明了她为何不主动去击杀那些犯下杀人罪孽的恶徒。
妘同浦听完后,心中已然明了此刻她所处的困境。简单来说,如今的她唯有坐以待毙,任凭他人暗中算计、偷袭。面对如此局面,她根本无法主动出击以消灭敌人并扭转乾坤。
与此同时,妘同浦凭借其过人的洞察力和机敏度,迅速捕捉到了其中存在的两大关键问题,并当即开口问道:“我实在好奇那件宝物究竟价值几何,竟令你即便身陷囹圄,也仍旧不肯轻易舍弃?此外,还有一事不解——倘若你乔装改扮、蒙面上阵,前去诛杀那帮恶徒,莫非他们依然能够识破你的身份不成?”
事实上,在妘同浦内心深处,最为困惑的当属第二个问题。依他之见,只需觅得一处隐匿之所藏身匿迹,便可轻松脱离当下这种敌暗我明的不利态势。毕竟,以胡丽婧那聪慧绝伦的头脑以及曾经成功侦破皇后偷情谜案的卓越能力来看,理应不至于在此等小事上犯难才对。
胡丽婧对于他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之情,毕竟这同样也是困扰着她许久的难题所在,如果能够成功攻克这两道难关,那么即便是她独自一人,或许也足以扭转当前不利局面、实现由守转攻之目的。
只见她稍作思考后便迅速开口说道:关于第一个问题嘛,其实答案相当简明扼要——这件东西简直就是无价之宝!毫不夸张地讲,一旦拥有此物在手,无论是在世俗世界还是修仙领域当中,皆可跻身于顶尖富豪之列哦! 说到此处时,胡丽婧不禁流露出一丝得意神色来。
尽管她这番话听起来似乎略显夸大其词,但实际上却并未言过其实;要知道那件神秘仙宝所蕴含的真正价值,恐怕足够抵得上一座规模较小的门派据点啦!要知道那些都是人家耗费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来苦心经营才建成的基业啊!光是其中那条小小的灵脉,就足以令无数人为之心驰神往、垂涎三尺呢!
然而一旁的妘同浦听完之后却是浑身一阵恶寒,心中暗自嘀咕道:我勒个去……这家伙说话怎么如此直白?真是让人受不了!想当年本少爷家中坐拥数十万两白银的时候,还自以为算得上是个大富翁呢!结果跟这玩意儿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连人家一根汗毛都比不上呐!
胡丽婧没管他的震惊,接着说道:“至于说第二个问题,答案更加简单,那就是我带着的那件宝物可以被别人的法器在一百里内探查到,所以可以说,每时每刻都有几十上百人在盯着我的位置,比如现在,只要有心,他们都知道我现在坐在这座茶寮的这个位置,十分精确。”
妘同浦心头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如此!他终于洞悉了为何她无法主动出击杀敌的缘由——即使戴上蒙面罩袍也是徒劳无功,众人依旧能够察觉到她抵达了事发之地,而且恰好就在此时此地发生了命案。
由于对修炼界知之甚少,妘同浦起初所设想的情景并未涵盖解决这两大棘手难题的良方妙策,但他曾经确实考虑过其中一个可能性:要么拥有一件极其珍贵且价格不菲、令人难以割舍的宝物;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始终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从隐匿行踪。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究竟该采取何种手段才有可能摆脱眼前这双重困境呢?实在太难了,太难了啊……
一旁的胡丽婧静静地凝视着妘同浦陷入沉思的模样,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并未感到丝毫失落或沮丧,毕竟她从未奢望过妘同浦能够在须臾之间想出化解困局之道。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来,动作优雅大方,向妘同浦轻轻行了一礼,柔声说道:“多谢侯爷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今日一别,但愿日后还有重逢之时。”言罢,她便准备转身离去。
妘同浦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之人,心中仍在苦苦思索着如何才能打破当前困局,口中却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难道说......你打算就这样轻易认输、放弃不成......”
然而,就在“放弃”这两个字眼刚一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整个黑暗世界一般——他突然间灵光一闪,如同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紧接着,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似的,猛地开口喊道:“啊哈!我终于想通啦!”
听到这话,原本正迈步向前走去的胡丽婧不由得止住步伐,并迅速转过身来,满脸狐疑地盯着妘同浦问道:“哦?你当真已经想出法子来了么?”
此时此刻,妘同浦已然成功摆脱了之前那种思维混乱的状态,恢复到清醒理智之中。只见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回答之后,随即便伸手做了个手势,请胡丽婧再度落座。待到对方坐稳后,他方才不紧不慢地接着往下说道:“依我之见呢,咱们应当果断放弃这个东西才行。”
话音未落,胡丽婧便毫不犹豫地打断道:“绝对不行!”其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妘同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你且先听我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