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姝与宜贵妃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赶忙一同起身,匆匆整理起衣裙来。她们手忙脚乱地抚平褶皱,掖好衣角,努力抹去那些不该有的痕迹。
然而,唯一让她们感到棘手的,便是那散落一地的发饰。刚才两人亲昵时,这些首饰就像天女散花一般,纷纷掉落。如今即便捡了回来,可两人对于梳妆打扮都不甚精通,自然难以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不过好在,两人对此早有准备,心中也各自编好了一套说辞。
“好了,你们进来吧。”宜贵妃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高声喊道。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丫鬟和宫女们如释重负,鱼贯而入。然而,当她们的目光落在屋内的两人身上时,却不禁惊愕当场——只见妘姝和宜贵妃皆已卸去满头珠翠,如云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
宜贵妃仿若未闻她们的诧异,只顾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妘充媛,你的手法犹如灵丹妙药,我感觉今夜或许能迅速坠入梦乡,就连身体的疲倦也如潮水般退去了不少。”
妘姝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她的镜子,嗔怪道:“晚上照什么镜子,没听那些话本说吗?晚上照镜子容易招惹妖邪。”
“不照就不照,我明日晨起再慢慢端详,万一要是脸上还有倦容,我可不依。”宜贵妃娇嗔地说着,示意丫鬟为妘姝梳妆,然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虽说我身为东道主,理应陪你,可此刻我着实困倦,就先行歇息了。”言罢,她便让丫鬟们侍奉她就寝。
“去吧,方才我给你按摩时就已说过,你直接睡过去更好,你偏说直接睡过去不妥,会遭人诟病没礼数,此刻不还是失礼了。”妘姝言罢,转头对着身后的丫鬟吩咐道:“无需如此繁复,随意摆弄一下即可,这深更半夜的,打扮得再花枝招展也是徒劳。”
她可以如此随性,可丫鬟们显然不敢掉以轻心,足足耗费了一盏茶的工夫,她的头发才梳理整齐。
随后妘姝便辞别离去。
次日,妘姝为宜贵妃按摩后解决了她的睡眠问题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后宫,这也让她声名大噪,众人皆欲让她为自己诊治。
妘姝可并非不谙世事之人,见众人纷至沓来,她便顺势做个顺水人情帮大家看看。通常情况下,她都是婉言谢绝,表明自己其实仅对睡眠不佳等问题颇有心得,至于其他问题则不敢贸然出手。
这自然并非她真的无能为力,而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这后宫之中,稍有差池说不定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在龙国的影视作品中皆有提及,宫斗可谓是阴险至极。说不定她前脚刚给人开了药,后脚那人就一命呜呼了,到那时她都未必知晓其中缘由,究竟是有人偷换了药,还是那人自己服毒自尽。那个时候,就算她有十张嘴也难以解释清楚。
故而,她只提及按摩可舒缓疲劳、改善睡眠这类小事作为切入点,这也是她与宜贵妃交流后的结果。当然,宜贵妃亦有自己的私心,借着按摩之名,两人便可玩起暗通款曲的游戏。
午后,妘姝悠悠转醒,便得知有好几位妃子给她送来小礼物,恭贺她晋升充媛,欲借此拉近彼此关系。
她并无打开礼物的兴致,只是吩咐宫女将礼物封存起来。
此时,有宫女进来禀报:“启禀娘娘,韩御女前来拜见,是否接见?”
妘姝忆起,韩御女不正是昨夜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女子吗?没想到她动作如此迅速,想来是看出自己与宜贵妃攀上了关系,故而前来加深彼此的情谊。
“有请。”她言道。
未几,门口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韩御女拜见姐姐,姐姐万安。”
妘姝闻得她称自己为姐姐,那声音让她不禁浑身一颤,心中暗自揣测她是否凭借这副嗓音从皇上那里博得宠爱。
好在那股肉麻之感转瞬即逝,她说道:“来此坐下说话。”
韩嘉卿御女快步上前,谢过之后落了座,她这时环顾四周,继而惊叹道:“原来这便是牡丹宫啊,一直听闻此处乃是五十年前最受宠的冰妃居所,是整个皇宫中最为奢华的妃子住处,只可惜无缘得见,而今托姐姐的福,总算得以目睹这座宫殿的华美。”
妘姝去过的宫殿寥寥无几,除了皇后寝宫和宜贵妃居处外,再无其他。然而,当她回想起牡丹宫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慨。
牡丹宫的奢华程度确实令人咋舌,即使是最普通的纱帘,其材质也与皇后寝宫如出一辙。或许,当年的冰妃地位尊崇,堪比皇后也未可知。
然而,这些对于妘姝来说,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毕竟,她在俗世中曾经目睹过更为奢华、震撼人心的场景。因此,她只是淡淡地说道:“不过就是一个居处罢了,好坏又有何妨呢?”
一旁的韩嘉卿御女,却对牡丹宫充满了向往和羡慕。她那双美丽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宫殿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姐姐的心态真好啊!”韩嘉卿由衷地赞叹道,“如果有一天,我也能住进这样的宫殿,那可真是太好了。”
妘姝闻言,微微一笑,大方地回应道:“好呀,你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她的语气轻松自然,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做作。
韩嘉卿御女满脸通红,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道:“姐姐,我真的只是随口说说,绝对没有半点冒犯姐姐的意思。其实,我一直都很努力,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晋升,从而获得更好的待遇和地位。只可惜,我实在不懂得如何讨好皇上,无论我怎样努力,都始终无法让皇上感到满意。你看,和我一同晋升为御女的李婕妤,如今都已经成为婕妤了,而我却还停留在御女这个位置上,毫无长进。”
妘姝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她讪讪地说道:“说句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皇上为何会将我安置在这个位置上。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之前可是拒绝过皇上的求婚呢。是他对我死缠烂打,我实在无奈,才不得不屈服于他。所以,你问我如何讨皇上欢心,我可是真的一窍不通啊。”
韩嘉卿御女瞪大了眼睛,满脸钦佩地说道:“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竟然敢拒绝皇上的求婚,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像我这样的小角色,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忤逆皇上的意思,恐怕立刻就会被打入冷宫,甚至可能连性命都难保呢。”说到这里,她眼中的羡慕之情愈发浓烈,全都集中在了妘姝身上。
妘姝又怎会相信姜立地竟如此残暴,仅仅是妃子的些许忤逆,便会让人断送性命。
“姐姐初来乍到,自然不明就里,我已在宫中五年,知晓诸多秘闻。听闻有位美人,只因在行房时未能顺从皇上心意,便被发配冷宫,没过几日便香消玉殒,还有……”,一个个秘闻从韩嘉卿御女口中如连珠炮般说出。
妘姝听着这些秘闻,当然,其中不仅有姜立地惩治妃子的凶狠,亦有他对妃子的宠爱,甚至还包括一些所谓能提升他好感的行房技巧。若是换作他人,恐怕早已羞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然而,她在俗世中从小电影里学得了无数技巧,且已在自己的妻妾身上实践过,所以这些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已悄然流逝。
恰在此时,又有宫女前来通报,说是有姐妹来访。
“哎呀,时间转瞬即逝,我竟不知不觉间耽搁了姐姐这么多时间。我这就先行告退,等姐姐得空,我再来叨扰。”,韩嘉卿御女通情达理地起身告辞。
妘姝也并未挽留,毕竟初来乍到的几日,来访之人自然会多些。
韩嘉卿御女在离去之际,却从符袋中掏出一个盒子,轻轻放在桌子上,“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给姐姐准备的晋升之礼,祝姐姐步步高升。”
妘姝道谢之后,欣然收下礼盒,然后目送她离去。
在又接待了一位妃子之后,她终于得闲。毕竟,真正想与她攀附关系的人,都会提前主动前来,而非事后再来拜访。
妘姝抬头望了望天空,见天色尚早,便打算再去问心苑的问心馆。因为那个地方,乃是偶遇国舅李健的绝佳之所。
其实,寻人这件事,若无人特意传递消息,哪怕只是皇城这般弹丸之地,要想单纯依靠偶遇与某人碰面,那概率简直微乎其微,说是缘分使然也不为过。
妘姝目前所获消息中,李健常出现的地点有三处,问心馆便是其中之一。由于凶手狡黠且敏感,倘若李健就是凶手,那自己多次在他常出没之地与之相遇,势必会打草惊蛇。故而,她只打算在问心馆与他不期而遇,如此一来,便可解释自己本就好学,从而降低对方的戒心。
她带着两名宫女,欣然启程。
然而,才走出百丈之遥,妘姝的目光便被两个人的身影吸引。
她本未将这二人放在心上,却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公子,等等我,我都快跟不上您了。”跟班模样的男子气喘吁吁地说道。
那公子却毫无放慢脚步之意,“连翘,你真是一无是处,若是迟到了,你的双腿怕是保不住了。”
“公子,燕公子,听我一言,呼~,即便您找到了皇上,呼~,他也绝不会支持您的,哎,呼~”,连翘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到最后,他索性在路边停下,弓着腰,如老牛般大口喘息。
燕公子见此情形,无奈只得停下脚步,等待自己的书童。其间,他也瞥见了在他身后不远处徐徐前行的妘姝几人,却并未在意。
妘姝却是在听到“燕公子”三个字时,心中泛起一丝涟漪。据她所知,能自由出入皇宫的燕公子仅有一人,便是平山亲王家的第十四外孙傅红燕。
无巧不成书,这位燕公子竟然也在妘姝心中的嫌疑人名单之上。据公开消息所言,他在幼时便展现出了超凡脱俗的修炼天赋,行事作风更是高调无比,八岁之时就已具备锻骨期的实力。然而,一次在家中园林漫步时,他与另一位兄弟不期而遇,二人一言不合,继而演变为激烈的肢体冲突,不幸落水。被救起后,他高烧不退,此后修炼便如停滞不前的死水一般,再无任何进展,直至今日。
妘姝万没料到,自己竟会在此处与这位燕公子不期而遇,她不禁陷入沉思,苦思冥想要如何去接触这位皇宫的常客燕公子。
在修炼界的凡尘俗世中,众多修炼者都热衷于修炼一种能够遮掩修为的秘术,这是为了避免受到一般人的干扰,以便更好地融入世俗生活。然而,凡事皆有利有弊,如此一来,在茫茫人海中想要找出一名修炼者便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就连妘姝自己,此刻也是时刻运用无风掩息术来改变自身修炼的气息。不过,也正因她自己曾使用过这类秘术,故而对其中的破绽了如指掌。
最为简单快捷的方法,便是用神念去压迫对方。只要修炼层次高于对方,那么几乎可以说是十拿九稳,能够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
但这种方法亦有诸多弊端,使用神念会率先暴露自己的修为,同时,若是对方果真只是一介凡人,那么神念将会对其造成难以磨灭的精神创伤,甚至可能会使其命丧黄泉。
第二个方法自然便是通过战斗,以武力逼迫对方显露真身。其方式和弊端与神念如出一辙。
第三种方法则是利用修炼者的本能。当突发某种状况时,修炼者会出于本能地做出反应,如此便可看出其与普通人的迥异之处,除非毫无反应,只要稍有反应,即便想要遮掩也是为时已晚。
这个方法其实非常简单,就像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小场景一样。想象一下,桌上的杯子突然毫无征兆地掉落下来,而对于那些爱惜物品的修炼者来说,他们的本能反应肯定是迅速伸手去抓住杯子,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放回原位。然而,就在他本能伸手的那一瞬间,他的真正实力将会完全暴露无遗。
妘姝在最初测试申云豹的时候,就是采用了这种方法。她原本期望申云豹会像其他修炼者一样,在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时,本能地展示出自己的实力。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申云豹根本没有上当。也许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保镖太过信任,所以对于一些小的袭击,他完全不放在心上。这使得妘姝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孩子气,完全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当然,要找出修炼者的方法还有很多种,不过这些方法可能相对来说比较小众一些。比如说,可以通过激怒对方来达到目的。当一个人的怒气被激发到超过底线时,他的气息往往会变得不稳定,这样一来,至少会有一些修炼者的气息会不自觉地泄露出来。毕竟,掩息术并不是万能的,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还是有可能会露出破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