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恩的表情有些凝重,他摇了摇头,低声道:
“泽菲尔说,傍晚他父亲带兵包围旅馆的事情,已经在内城的贵族圈子里传遍了。
“很多人将这件事视为萨隆不再庇护我们,甚至可能对我们有恶意的信号。
“所以那些对我们怀恨在心的贵族,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派出刺客。
“大概他们觉得,一个连领主都不对付的贵族,即便杀了我们,萨隆也不会追究吧?
“泽菲尔也是在城堡通过观察往来的贵族,里隐约发现了这点,才连夜跑去旅馆,想通知我们赶紧离开。
“结果到了旅馆,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一片狼藉。
“他猜到我们很可能会在城门被卡住,就立刻带着人赶过来了。”
说罢,康恩从怀里掏出一个非金非木、雕刻着『缠剑蛇』花纹的黑色牌子,递给了巫云:
“这个,就是泽菲尔给的『临时通行牌』。
“他说,拿着这个,外城的守卫就不会再阻拦盘问了,可以直接放行。”
“原来如此…”
巫云接过牌子看了看,入手微沉,质感特殊,确实是代表身份的信物。
这次,真是欠了泽菲尔一个大人情。
不…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该说这位大少爷是心思缜密呢,还是…因为担心康恩的安危,以至于太“贤惠”了点?
思索间,所有人和马车都已经来到外城相对空旷的街道上,开始加速,朝着外城墙的方向驶去。
……
外城的道路不如内城平整,周围建筑也低矮杂乱了许多,而且因为宵禁的关系,还是有很多训练的士兵。
但有了泽菲尔给的令牌,那些巡逻队也只是象征性地查验了一下,就恭敬地放行了,甚至没多问一句。
看着会长手上拿堪比免死金牌的玩意,车队的气氛一下就松弛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种上天不得,入地无门的困顿感。
连爱莉都不再战战兢兢地发抖,他挣脱南希的怀抱,拉开门从防箭车厢出来了,蹭到了巫云身边,紧紧地抱住了父亲的胳膊。
怎么说呢,车厢里虽然有发光植物缓解压力,但里面窥视孔视野非常狭窄,在漆黑的夜晚看向外头,能见度简直是零。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随着各种喧闹声而感到越发的惶恐。
与其处于稀里糊涂的安全状态,他更希望知道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噶咯噶咯噶咯~
很快,车队便来到了白天经过的那个斜坡附近。
那个白天如此热闹的地方,现在一片晦暗,看起来阴影重重。
也是,现在黑灯瞎火,谁没事来这种阴阴森森的地方?
然而,就在马车队经过白天曾看到过的、那片立着几根高大十字架的区域时——
巫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其中一根十字架的顶端,稍稍愣了一下。
中间最高的那根木桩顶端,延伸出的两端横梁上,赫然吊着两个轻轻摇晃的、人形的黑影。
虽然在这个吊满尸体的十字架群里,这东西见怪不怪…
…但巫云记得很清楚,白天这里貌似是没有这两具尸体的!
而且…这个身高,这个轮廓…
…一男,一女?
心中猛地一悸,巫云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停!”
猛地抬手,他声音有些发颤。
嘎吱~
车队缓缓停下,玩家们疑惑地看向了会长。
他们实在不是很懂,在这种要命的时刻,会长为什么还要突然喊停?
没有太多的解释,巫云搂住爱莉,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而是让石龙子立刻调转“光柱”,如同舞台追光灯,笔直地射向十字架顶端。
惨白而冰凉的光线,将那两具被吊着的痛苦尸体,瞬间在玩家面前被照得得纤毫毕现——
赫然是…伊森和伊娃两兄妹!
那粗糙的麻绳勒着他们的脖子,悬挂在十字架的横梁下。
他们的眼睛惊恐地圆睁着,吐出来的舌头因缺氧而肿大,却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衣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各种淤青和利器划开的伤口;
两人的手臂脚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呈现出非人的角度。
最可怕的是腹部——那里被粗暴地剖开,内脏已被掏空大半,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组织和暗红的血块粘连着…
…他们竟然像是屠宰后的牲畜一样,悬挂在这里,曝尸示众!
曾经如此青春靓丽的两人,才几十分钟不见,此刻已经被凌虐得连尸体都不成人形!
呼~~嘎吱嘎吱~
一阵夜风吹过,带起尸体微微转动。
那空洞的腹腔和绝望凝固的面容,在刺眼的光线下显得无比狰狞、恐怖。
“呕——”有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女玩家,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帮畜生啊啊啊啊!!”
痛苦地呼喊着,李大锤懊恼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他怎么都没想到,就因为他们的败退,那么快就导致兄妹俩惨遭如此不测!
“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咬牙切齿地摇着头,刚逃回来的丰志强也很不好受!
“这帮杂碎!”
“妈的妈的妈的!”
“伊森…伊娃…”
其他玩家也咬牙切齿,看得红了眼睛,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时蹦出几句咒骂声!
踏踏踏~
骑着座狼的熊仪走了过来,看着巫云惆怅的样子,担心地提醒道:
“会长,现在怎么办?那个…我们没时间处理尸体了…”
“放心,我不会浪费很多时间的,先把两人放下来吧…”
“是!”
嗖嗖!
没有犹豫,熊仪转身弯弓搭箭,用月牙铲箭头轻松射断了两根麻绳!
啪嗒!
失去牵挂,两具尸体腿先落地,像破麻袋一样落地了。
踏!
让可儿帮忙捂住爱莉眼睛后,巫云翻身跳下吊篮,拍了拍马上的李大锤和丰志强,让两人下来一块查看去。
踏踏踏。
三人靠近尸体缓缓蹲下身子,如此近距离下,终于看清了两兄妹的表情。
伊森原本英俊的脸上,布满了淤青和刀痕,一只眼睛变成了血洞。
伊娃稚嫩的脸庞因为骨折而扭曲着,定格在极度痛苦与恐惧的瞬间,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沫。
“……”
巫云隐约能感到…身后两汉子的肩膀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着。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
“抱起他们,跟我来。”
点点头,两壮汉各自抱起了两具残破的尸体,沉默跟在了巫云身后。
路过一名蓝发青年身旁时,巫云剜了他一眼。
“来了,我来了!”感受到会长眼神的压迫力,江恨水也赶忙跟了上来。
巫云走的距离并不远,就是附近横跨市场的一条几米宽的小河。
这里拴着很多迷你渔船,不晓得主人是谁…
…但巫云已经没心思管了。
虽然他可以自己手搓,但他心情不好,又赶时间,反正就直接拿来用了。
往船上催生了大量的杂草后,巫云迅速切断了魔力供应,让其迅速枯萎。
随后,挥手指挥李大锤和丰志强把尸体放到船上,解开了系绳。
点点头,巫云又看向了江恨水。
江恨水连忙拿出了三叉戟,开始施法。
哇啦啦啦!
在他的水系魔法下,狭窄的小河无端隆起了一道道高高的波浪,推着两条小船快速冲向灰河!
嘎吱嘎吱~
眯起眼睛,巫云对着星空缓缓挽开了折叠骨弓。
两根箭头上燃烧的松脂,照亮了他神情复杂的脸。
他实在不明白那两兄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自己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是得非死不可。
还是说,还是说,正因为他做了什么…
…反倒才害得两人落入了更为悲惨的命运呢?
紧紧抿住嘴唇,巫云不愿意这么想。
也许,不是他害了这两兄妹…
…而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害了他们吧…
嗖嗖嗖!
两道火箭如流星般飞落,精确地命中并点燃了那两条逐渐远去的小船。
这是…刚铎帝国传统的『焚船葬』。
因为不少信众都在弥撒中见过站在独木舟上的微光女神,所以发展出了的一种葬礼。
它象征着…把死者通过燃烧的小船,送往微光女神的怀抱里。
踏踏踏~!
几秒过后,巫云挥挥手,带着三人小跑回到了车队里。
车队再次启动,玩家们目送着如火炬般的小船流向映满繁星的灰河,不忍地撇过视线。
握紧了缰绳,他们加快了坐骑的速度。
不爽,非常的不爽。
不是什么复杂的原因,而是他们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人,居然被这样对待!
这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几分钟后,众人沉默不语地来到了城门附近。
在在向守城卫兵出示令牌后,巫云带队顺利离开了低矮的外城城门。
不少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向了那高耸的城堡,心里憋着一股气。
而巫云并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地看着前方,眼神冰冷。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这座城…真特么是惹到他了。
而且好巧不巧,看这玩意不顺眼的,还有帝国军部!
他并没忘记自己在军部,还挂靠着一个能拿工资的职务。
隔壁领地的军营…也许是个值得拜访的地方。
莫名有一种预感,巫云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回来这里。
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找到内城那些禽兽不如的家伙…
…好好讨回这笔血债!
……
就在…巫云一行人离开翡翠城的外城不久后。
在距离城门不算太远的灰河某处僻静河岸,一伙形迹诡异的人影正在夜色中游荡。
他们身形异常魁梧,比寻常人类高出至少一头,肌肉贲张,看起来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反光下,能清晰看到其瞳孔并非圆形,而是竖立的梭子形。
宛如冷血动物的瞳孔,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穿着风格独特的黑色皮甲,颇有冒险者的干练,但上面又装饰着兽牙、骨片和奇异的羽毛。
身上携带着长剑、弯刀、手斧、投矛、还有造型狰狞的拳刃等等多种武器、非常有个性。
而这套装备中,最特别的就是他们左肩部位。
那里覆盖着…一件奇异的金属锁甲护甲。
该怎么形容呢…对了,金属羽毛披肩?
是的,他们左肩披着的护甲,由暗哑的羽毛状金属甲片构成,层层叠叠,仿佛真正的怪鸟翅膀一样。
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晃动、碰撞,会发出“叮叮当当”的细碎轻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莫名为这货怪人增加了一层辨识度。
此刻,他们似乎心情不错,正低声畅快地交谈着。
“哼,那对兄妹的惨叫,可比林子里最胆小的麂子还动听。”
“尤其是那个妹妹,骨头还挺硬的,真耐揍啊……啧啧。”
“说什么胡话,那哥哥的屁股才是极品啊,哈哈哈!”
他们有说有笑,仿佛仍在回味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虐杀。
这时,一个最壮的人举起了金属手套。
他面容粗犷,比同伴更加高大,三道疤痕整齐地从下巴划到额头,显然是故意刻下的疤痕,显得那双蛇瞳更加凶戾。
“别忘了正事,”打断手下的谈话,那人声音低沉,“今晚那『东西』得安全送到『那位大人』手里,别因为分心出了岔子。”
“放心,头儿,妥当着呢……”
“嘻嘻,不说了不说了。”
“哼!”
就在那首领不满地哼了一声,准备教育教育这些老油子手下时…
…黑暗的河面上,隐约传来的两道移动的火光,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是…是路过的商船?” 一人眯起蛇瞳,疑惑道。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凝视良久,确实像是路过的夜航商船。
但那火光毫无征兆地迅速变得炽烈,照亮了整个河面,整个过程快得不合常理!
“不对劲啊!” 另一个人低喝道,“那船着火了?”
那首领也疑惑地揉了揉眼睛,捂住一只眼远远看清景象后,瞳孔骤然缩成细线!
这下,他看得分明,那并非商船,而是两艘简陋的、堆满了干草、柴薪和松脂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