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的身影重现在原地,周身那股骇人的气势已消散无踪。脸色比刚才更显“苍白”,嘴唇褪尽血色,唯有双眼异常清明,甚至还透着几分……狡黠?四柄飞剑蔫蔫地悬在身侧,黯淡无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竟还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狂风吹乱的额发,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接着,在血无殇、一众血影卫、幽冥寒等人全都目瞪口呆、眼珠子快瞪出来的注视下——
王七干脆利落地转了身。
脚下银辉骤闪,是精纯到极致的星辰遁术!
“嗖——!”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银线,没有半分迟疑,将元婴后期的速度催至极致,朝着与魅月蚀二人相反的东方电射而去!眨眼间成了天边一个小点,再一眨眼,便彻底没了踪影。
只留下被他带起的赤沙,慢悠悠飘落回地面。
荒漠之上,死寂一片。
血色残阳将狼藉的战场染得愈发凄红。风卷着沙粒,在空荡天地间呜呜作响,像是在嘲弄这场闹剧。
血无殇还维持着举盾的姿势,那面狰狞的血色巨盾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红光。血影卫们也僵在原地,维持着血海大阵的架势,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幽冥寒布下的黑雾护盾仍亮着,此刻看来格外滑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几片枯黄的草叶被风卷起,轻飘飘落在血无殇那狰狞的血色巨盾上,又被风吹走。
“……”
血无殇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手臂,血色巨盾如潮水般消散在空气中。身后的血影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血影卫小统领才艰难地滚动喉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少…少主?那…那小子…跑了?”
跑了。
不是什么声东击西的战术转移,就是纯粹的、毫无风度的、撒丫子跑了!刚才那毁天灭地、同归于尽的气势呢?那惨白的光芒、疯狂的嘶吼呢?全他娘的是装的?!
血无殇没有回答。他慢慢转过身,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沙地,带起一阵尘土。抬眼望向王七消失的东方天际线,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只孤雁飞过。
狭长的凤眸里,先是茫然,再是错愕,紧接着,无边怒火如地底喷发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王!七!!!”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意、羞愤欲绝,以及被戏耍后极致暴怒的咆哮,骤然炸响在荒漠上空!血无殇周身的血雾“轰”地炸开,如同沸腾的血浆,眉心间的血色莲花妖艳得似要滴出血来!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竟比那鬼面巨盾还要狰狞。
奇耻大辱!他血影殿少主,堂堂化神中期修士,竟被一个元婴后期的小辈,用如此拙劣的伎俩当众戏耍!他像个傻子般严阵以待,调动所有人布下防御……结果人家放了个华丽的烟花,扭头就跑得没影了?!
“追!给本少主追!”血无殇怒吼着,几乎失去理智,“上天入地,也要把那杂种抓回来!本少主要将他抽魂炼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受尽折磨!!”
“是!”血影卫们也个个羞愤交加,杀意沸腾,纷纷提气就要腾空。
“都停下!”
就在第一批血影卫刚要动身时,血无殇却猛地抬手,再次厉声喝止,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显然在强行压制沸腾的杀意。
众血影卫愕然收势,满脸不解地看向他:“少主!那贼子如此戏耍我等,为何不追?!此等奇耻大辱,岂能忍?!”
血无殇胸膛起伏剧烈,他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阴鸷与冰冷。他死死望着王七逃窜的方向,仿佛要将那片天空看穿。
“追?”血无殇的声音冰冷刺骨,“那小子奸猾似鬼,比泥鳅还滑。你以为他方才那般作态,就只是为了戏耍本少主?”
他攥紧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分明是算准了本少主必不会放过他,也算准了本少主忌惮暗处那些窥伺的眼睛。方才那‘禁术’,无论真假,都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此刻他全力逃遁,方向又与那两个蝼蚁完全相反……”
血无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此刻追去,才正遂了他的意。他敢如此嚣张地戏耍本少主而后逃,前方岂能没有布置?或是陷阱,或是接应。贸然追击,才是真的中了他的计!”
他要的是完整的天机阵法,是能让他在血影殿内确立无可动摇地位、甚至冲击更高境界的契机!王七必须死,但必须是在确保阵法无虞的前提下。对方越是奸猾,他就越要冷静,不能被怒火冲昏头脑。
“况且,”血无殇的目光如电,扫过远处的沙丘,声音冰寒,“幽冥寒那老鬼,可还没走呢。我们若倾巢而出,岂不是把后背露给了这群专捡便宜的鬣狗?”
他早已探查到幽冥寒的气息!王七那番“表演”,幽冥寒也看在眼里。此刻这种局面,谁先动,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血无殇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算计:“本少主要的,是让王七把天机阵法,乖乖送回来。他逃了,必会引动其他势力的注意。我们只需以逸待劳,静观其变。等他们狗咬狗,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岂不省力?”
“传令,”血无殇一挥衣袖,转身便走,“所有人,收敛气息,隐匿行踪。派出‘影鸦’,远远缀着王七即可,只需掌握他的动向。其余人,随本少主……换个地方,好好看戏。”
话音落,他不再看王七消失的方向,身影化作一道血光,掠向远处的沙岭。众血影卫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迅速收敛气息,化作道道血影紧随其后。
只留下这片坑洼狼藉的沙地,在血色残阳下,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荒诞的对峙。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赤红岩山的阴影里。
幽冥寒缓缓显出身形,脸色古怪至极,青一阵白一阵的,像是吞了只苍蝇。他身后的黑袍手下,也全是一副呆若木鸡的表情,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反转中回过神来。
“大…大人……刚…刚才那是……”一个手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