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琳怔怔的看着江雪砚,似乎有像是有话想要说。
“怎么了?”
江雪砚的性格一向直来直去,让她有什么说什么。
有些话不该说,她做了这么久的志愿者,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可刚才受这样的事情刺激之下,罗琳忍不住多嘴了两句。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非常富裕的家庭,我的祖父有一个非常庞大的农场,父亲是律师,母亲是教授。”
“自我三岁起,我们就在美国生活了,而我也拥有了美国绿卡。”
“在美国的生活非常悠闲,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我曾经以我生活在这么一个美丽富强的国度而自豪,直到十八岁,我认识了一位从非洲移民过来的朋友。”
“她出身在非洲一个总人口不足十万的小国家,在那里对女性的压迫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有女性就像奴隶一样被呼来喝去、被享用,被压榨,比奴隶还惨。”
“她拼尽一切偷渡到美国,本以为会是天堂,却没想到竟是另一个地狱。”
美国对底层人民并不友好,尤其是偷渡过来的,没有身份的黑户。
找不到工作。
赚不到钱。
只能流离失所,在垃圾桶里翻吃的。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心人给了工作,但仅仅也只是混了个温饱而已。
生不起病,不敢生病。
罗琳的朋友肚子长了个肿块,疼了快一个月,去医院只给开强化止痛药。
正式看完病手术完,已经是半年后。
欠了二十万医疗贷款,还有止痛成瘾,没病都得磕点。
为了挣钱还贷,她朋友开始沦落风尘。
最后的结局,并不如意。
年纪轻轻,死在街头。
罗琳很痛心。
她分明是那么努力地活着,一天打三份工是常态。
但为什么。
为什么结局那么凄惨?
得知朋友噩耗的罗琳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前往非洲。
那里还有千千万万个她的朋友。
如果家乡足够好,她也不会远赴大洋彼岸。
罗琳开始为那里的女性奋斗,争取她们应有的权利。
“虽然我们推动了立法,但在思想贫瘠和文化荒芜的野蛮之地,法律能做到的有限。”
“后来我回到美国,这里的情况并不比非洲好多少。”
“针对底层人的斩杀线无处不在。”
“美国可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国,然而实际上呢,妻离子散的故事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罗琳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一个男人欠了赌债,他的妻子和女儿都会被迫成为用来交易的筹码,妻子和女儿多无辜啊。”
罗琳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平常从来不会说的话。
很多东西她一直深埋心底,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
毕竟早就看习惯了。
然而她没有想到这些事情,其实一直都藏在她的心里,以至于深深被触动。
罗琳后知后觉发觉,自己似乎说了一大堆,而看旁边江雪砚的表情。
她垂着眼,沉默着,看不清神情。
罗琳暗暗后悔,不该说这些的。
“抱歉,是我多嘴了。”
江雪砚诧异地挑眉,“不,罗琳,你说得对我很有用。”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些东西。”
江雪砚不排斥吗?
很多富人仅仅只是表面上做做慈善,实际他们心里关于阶级方面的桎梏比任何人都要深。
关于这些穷人有多受苦受难的故事,那些富人真的没有心思去听。
他们更愿意去了解如何享乐,以及如何获得更多财富。
“江,你和她们不一样。”
罗琳认真地给出了这个评价。
作为志愿者,她可见过不少世面。
发善心做慈善公益的人不少,甚至有的人花钱很多。
可他们的心是不一样的。
有人做慈善只是为了美名,为了选举。
分发食物,糖果,拍拍照,方便媒体报道。
绝对不会像江雪砚这样去触碰任何临终关怀类似的,又脏又累又晦气的活。
流浪汉的女儿多大年纪?在谁的手里?经历着什么样的生活?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全天底下受苦受难的让人有那么多,哪救得过来。
秉持着这样的观念,他们也就心安理得的高高在上,事不关己。
江雪砚反问了罗琳一个问题。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去非洲吗?”
罗琳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
“我从不后悔。”
“至少会有人因为我的努力而改变。”
“而且不一定非得是要在非洲,就像我现在在美国,一样可以做事。”
哪里都有剥削和压迫。
很多人每天仍为生计发愁。
更有无数人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我会尽我的力量去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不然我也不会和国安局合作。”
江雪砚笑了笑,眼底的欣赏直白又纯粹。
“罗琳,你是一个让我敬佩的女性。”
“放心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会支持你的。”
江雪砚的话几乎是代表了基金会的态度,毕竟现在江雪砚可是基金会的最高话事人。
她说的话极具分量。
罗琳表情一喜,她果然没有看错人,江是真心实意做慈善的。
“江,我不会让你失望。”
“别高兴太早,我是以个人名义支持你的。”
江雪砚解释,“有些事基金会不方便出面,如果你身边有别的朋友愿意做这些事的,也可以让他们加入进来。”
罗琳:“太好了,我还有很多民间组织的朋友在。”
“如果你愿意支持,那简直太棒了。”
回去的路上,江雪砚若有所思。
连容珩跟她说话都没听进去。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江雪砚往后退了退,避开容珩亲过来的嘴,“等下。”
“我还在想基金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