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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彭老爷子差点忘了,人家是道士来得。“去阿渊的房间,那里存放着他生前所有的东西。”

说着准备带人上楼,一旁装半天线的彭澈赶紧站了起来阻止,“爷爷!”

彭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悦,“不装哑巴了?”这人不是他找来的么?卜算的事,彭澈难道不知情?

彭澈汗都要下来了,彭渊之前并没有跟他沟通过这个啊!不动声色的看向公孙璟,不明白他们到底玩哪一出。

彭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往前跨了半步,正好挡在楼梯口,脸上挤出个比生硬的笑:“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渊的房间......好久没打扫了,积了灰,我先去收拾一下?”

“胡说!”老爷子拐杖往地上一戳,震得地板都发颤,“张妈三天两头去擦一遍,连书架缝里的灰都擦得干干净净,你当我老糊涂了?”

彭澈被噎得说不出话,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偷偷给公孙璟使眼色,想让这位“国师”圆个场,却见对方慢悠悠地从布包里摸出个罗盘,指尖在铜针上轻轻一点,抬头道:“不必麻烦,物件灵气不散,在哪都一样。”

“听到没?”老爷子瞪了彭澈一眼,拄着拐杖率先往楼梯走,“让开!”

彭澈只能讪讪地挪开步子,看着爷爷和公孙璟上了楼,心里把彭渊骂了八百遍——这小子到底藏在哪?就任由这“神神叨叨”的戏码演下去?他掏出手机想发信息,却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信号。

彭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他能感觉到父母投来的疑惑目光,更能猜到此刻躲在二楼楼梯口的彭渊,怕是已经紧张得快要把栏杆抠出个洞来。

“爷爷,阿渊的房间……”彭澈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太久没住人,灰尘大,我让人先打扫打扫?”

“打扫什么?”老爷子拄着拐杖往楼梯走,步伐竟比刚才利落了些,“张妈每周都去擦灰,比你这办公室还干净。”他回头瞥了眼公孙璟,“小友跟上,正好让你看看那混小子小时候的糗样。”

公孙璟颔首应下,路过彭澈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放心,按原计划来。”

彭澈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只觉得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滑。原计划?他压根不知道还有什么原计划!早上彭渊只说要借“通灵”的由头认亲,没提过要去房间拿东西啊!

客厅里,彭母已经按捺不住,拉着彭父的胳膊小声问:“你说……这公孙先生真能让我们见到小渊?”

彭父皱着眉,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不好说。但胡浩那事,他既然能查到这么清楚,或许真有些本事。”他顿了顿,看向楼梯口,“先看看再说,别抱太大期望,免得……”

免得再次失望。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两人心上。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彭渊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把手上还挂着个褪色的篮球挂饰,是他十五岁生日时跟同学抢来的“战利品”。

老爷子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那是彭渊惯用的洗衣液味道。房间里的陈设果然一如往昔:书桌上摆着没做完的物理习题册,旁边堆着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武侠小说;墙上贴着褪色的篮球明星海报,角落里的吉他弦断了一根,琴身上还留着彭渊用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帅”字。

“你看这混小子,”老爷子指着书桌抽屉里露出的半截漫画书,“上课偷看被老师没收了三本,还偷偷藏了一本在这儿。”他走到窗边,指着那把藤椅,“夏天总爱在这儿躺着看星星,说以后要当宇航员,结果连物理考及格都费劲。”

公孙璟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书桌上的相框里,少年彭渊搂着老爷子的脖子笑得张扬,两人的眉眼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衣柜里还挂着件高中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插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他认得,那是大周军营外最常见的植物,彭渊说过,看到这个就想起家。

“这些都是他常用的。”老爷子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旧相册,“你要什么,尽管说。”

公孙璟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木质存钱罐上,那是个憨态可掬的小猪造型,耳朵上缺了个角。他记得彭渊说过,这是他八岁时用第一笔压岁钱买的,摔碎过一次,是老爷子亲手用胶水粘好的。

“就用这个吧。”公孙璟拿起存钱罐,指尖抚过那道修补过的裂痕。

老爷子的眼睛亮了亮:“你倒是会挑,这是他最宝贝的东西,说要存够钱给我买个纯金的拐杖头。”

正说着,门外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被地毯绊倒了。老爷子警觉地回头:“谁?”

彭渊扶着门框,一脸“刚睡醒”的茫然,头发故意揉得乱糟糟的:“爷……爷爷?我好像听到您声音了。”他的视线飞快扫过公孙璟手里的存钱罐,又慌忙移开,“这位是……?”

“你这孩子!”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生气,“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出声?”

彭渊挠了挠头,装傻充愣:“刚到楼下,听张妈说您在楼上,就上来看看。这位先生是……”

“这是公孙先生,会算卦,”老爷子没多想,拉着他往公孙璟身边推,“正好让他给你算算,什么时候能找个女朋友。”

彭渊的心跳得像擂鼓,他能感觉到公孙璟投来的安抚目光,硬着头皮跟他握手:“先生好。”

“你好。”公孙璟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带着微凉的温度,“彭先生看着面善,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有吗?”彭渊故意装傻,眼睛却瞟向书桌——那里摆着他穿越前最后看的《孙子兵法》,书页间还夹着根大周的羽毛书签,刚才太匆忙,忘了收起来!

好在老爷子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催着公孙璟:“小友,快开始吧。”

公孙璟将存钱罐放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又从布包里取出三枚铜钱,低声道:“需要各位退后三步,保持安静。”

彭父彭母和彭澈刚上二楼,就看到这一幕,连忙依言退到走廊里。彭母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彭父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里的动静。

公孙璟盘腿坐在地毯上,将铜钱放在存钱罐前,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铜钱在光线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突然,存钱罐轻轻晃了一下。

“动了!”彭母低呼一声,被彭父连忙捂住嘴。

紧接着,铜钱开始在地毯上旋转,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最后竟排成了一个整齐的直线,指向彭渊的方向。

公孙璟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阴阳相契,魂魄归位……彭渊,你可有话要对家人说?”

彭渊的喉咙发紧,他按照事先和公孙璟约定的,压着嗓子,模仿着穿越前的声线:“爷爷,爸妈,哥……我好想你们。”

这声呼唤和记忆里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彭母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滑落。老爷子的拐杖“咚”地戳在地毯上,指节泛白。

“小渊……”彭母哽咽着回应,“是你吗?”

“是我。”彭渊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胡浩的事,我知道是他害我,你们一定要小心……”

他说着这两年在大周的经历,却巧妙地换成了“在阴曹地府的见闻”,说自己如何看着家人为他伤心,如何想告诉他们真相却无能为力,直到遇到公孙璟,才有机会“借物还魂”。

“我在那边很好,就是想你们做的菜,想爷爷的核桃,想哥抢我的游戏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不舍,“时间快到了,你们要好好保重身体,别为我难过……”

话音刚落,存钱罐突然“啪”地倒在地上,三枚铜钱也散了开来。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阳光透过树叶的影子在地毯上轻轻晃动。

“他……他走了?”彭母的声音发颤,脚步踉跄着想去捡存钱罐,却被公孙璟拦住。

“魂魄离体,不可触碰信物。”他将铜钱收好,语气恢复了平静,“他已经放下执念,各位也该向前看了。”

彭澈看着彭渊悄悄松了口气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爷子却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盯着彭渊:“你刚才说,想爷爷的核桃?”

彭渊心里一紧,知道露馅了——他穿越前根本不爱玩核桃,是这两年在老宅住久了,才知道老爷子有这个爱好!

“我……”他正想找借口,公孙璟却抢先道:“魂魄离体后,能感知到家人的执念,老爷子日日盘核桃思念他,自然会印在他的意识里。”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老爷子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落在彭渊身上。

下楼时,彭母还在偷偷抹眼泪,却不像刚才那样崩溃了。彭父拍着她的背安慰,看向公孙璟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

“公孙先生,”彭父递给他一杯茶,“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彭家帮忙的,尽管开口。”

“伯父客气了。”公孙璟接过茶杯,“我与彭渊有缘,这些都是应该的。”他顿了顿,看向彭澈,“胡浩那边,宜早不宜迟,他身边还有帮手,若不尽快处理,恐生变数。”

提到正事,彭澈立刻正色:“我已经让法务部准备好材料,明天一早就提交法院。另外,我查到他和海外的一个洗钱团伙有联系,正在申请国际协查。”

“做得好。”老爷子点头,“顺便查查两年前的爆炸案,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胡浩一个人,办不成这事。”

彭渊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他知道老爷子说得对,当年的爆炸威力极大,绝不是意外,只是他穿越得太突然,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我记得那天,胡浩说要跟我谈新能源项目的合作,”彭渊突然开口,“还说带了份很重要的的合同,让我务必去仓库取……”

“新能源项目?”彭澈皱眉,“那项目当时是由胡世伯负责的,胡浩只是个挂名的助理,根本没资格插手。”

“这就对了。”公孙璟放下茶杯,“他怕是早就觊觎彭家的产业,想借项目的名义,制造意外,嫁祸给竞争对手。”

众人沉默下来,客厅里的气氛凝重起来。阳光渐渐西斜,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彭母突然起身,走进厨房:“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忙活了一天,都饿了吧。”

我去帮忙。”彭渊连忙跟上,他知道母亲是想找个地方平复情绪。

厨房里,彭母正在洗菜,眼泪却掉在水池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彭渊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妈,别难过了,我回来了。”

彭母身体一僵,猛地转过身,看着他的脸,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左眉骨:“这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缝了三针,对不对?”

“嗯。”彭渊点头。

“你小时候总爱偷喝你爸的酒,喝醉了就抱着柱子喊‘我是 Superman’,”彭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你十五岁生日,跟同学打架,把人打流鼻血了,还是我去给人家道歉……”

“妈,我都记得。”彭渊哽咽着,“这些我都没忘。”

“可你……”彭母的声音颤抖,“你怎么会……”

“妈,”彭渊握住她的手,目光无比认真,“我真的是阿渊,只是换了种方式回来。公孙先生是修道之人,是他帮我……”

欢迎回家。”彭父和老爷子也跟着举杯,彭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得无比灿烂。

公孙璟看着他们,默默举起茶杯,和他们碰了一下。窗外的月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进来,落在餐桌上,温柔得像一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