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完全亮透,云初三人就已经离开了那家服装店。
三个人沿着街道向东行进,速度不算快,但很稳。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高了起来。
“快到中环路了吧?”卫国盛小声问了一句。
孟时屿偏头看了一眼路牌,“还有大概两公里。”
等靠近恒隆大厦附近,云初的精神力锁定整栋大厦,开始搜查。
楼内有几十只丧尸,分布在不同的楼层。有的是在楼梯间里来回踱步,有的是在某个楼层的办公室里困着,门关着,出不去。
但云初的精神力主要还是锁定在活人身上。
一共有二十几个。
可惜都不是她大哥。
云初把精神力收回来,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路面,沉默了几秒。
“恒隆大厦里有二十三个活人,但没有哥哥。”云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但卫国盛听到了她声音底下那一点点几乎听不出来的涩意。
卫国盛握着钢管的手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抬起手,在云初的肩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的,“你哥打小就聪明,应该没事。”
孟时屿开口道:“既然没有要找到了人,那去城北吧。”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城北。
孟时屿家是一个建成十几年的大社区,绿化很好,楼间距很大,在地震中受损不太严重,只是有几栋楼的外墙出现了裂缝,临街的窗户碎了不少。
社区的大门是关着的。
不是被丧尸破坏之后关上的,而是被人从里面关上的。两扇铁栅栏门合拢在一起,用一根钢管从里面别住了,外面的人推不开,里面的丧尸也出不来。
孟时屿站在门前,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着里面的景象。
社区里的路面上散落着不少丧尸,但不是那种密密麻麻的、让人无法下脚的程度。
孟时屿没有从大门进去。他绕到社区的东侧,找到了一段倒塌的围墙,从缺口处翻了进去。云初和卫国盛跟在后面,三个人踩着碎砖和杂草,进入了社区内部。
云初的精神力已经展开了。
她在扫描每一栋楼、每一间房、每一个活人。她的精神力的确在社区的某栋楼里感知到了活人的体温和心跳,不多,零零散散的十几个,分布在不同楼栋的不同楼层。
但她的精神力的主要关注点,是孟时屿家的那栋楼。
十一号楼,三楼,302室。
门关着。
里面没有活人。
里面有丧尸。
两只。
云初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精神力准确地感知到了那两只丧尸的轮廓——一个体型偏大,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另一个体型偏小,身高大约一米六。
两只丧尸在客厅里缓慢地来回踱步,动作迟缓,能量场灰暗低沉,是最普通的那种丧尸,没有异能。
她偏头看了孟时屿一眼。
孟时屿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十一号楼的方向,表情很平静,但下颌骨的线条在微微收紧,咬肌的位置鼓起了一条硬邦邦的棱。
他已经用精神力感知到了。
孟时屿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用一种很平稳的步伐走向了十一号楼。他走进楼道,爬上三楼,站在302室的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门锁还是好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的影子在门开的瞬间就涌了进去,黑色的绳索无声地滑过地面,缠住了那两只丧尸的脚踝。丧尸倒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看它们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客厅里的东西。
沙发还是原来那张沙发,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靠垫歪歪斜斜地放着,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茶几上摆着两只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尘,已经干了,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
电视柜上摆着三张照片。中间那张最大,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孟时屿站在最左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表情淡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他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圆脸,笑得很开心。
再旁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比女人高半个头,穿着格子衬衫,一只手搭在女人肩上,另一只手竖着大拇指,笑得露出了牙齿。
云初跟在孟时屿身后走进来,她的目光从倒在地上的丧尸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孟时屿的背影上。
他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门,看着那张照片。
半晌,他说话了。
“我妈。”他指了指照片上那个短发的女人。
“我爸。”
云初安静地听着,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孟时屿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的,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但他的眼睛不太一样了,眼眶的边缘泛着一层很淡很淡的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帮我把他们埋了。”
云初点了点头。
孟时屿蹲下身,把那两只丧尸翻了过来。
云初看到他的手指在碰到那张灰白色面孔的瞬间,细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
孟时屿伸出手,轻轻地把那个短发女人脸上的一缕乱发拨到了耳后。
他的手没有抖。
云初以为他会哭,但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两张灰白色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两只丧尸一左一右地扛在了肩上。
“走吧。”
三个人在社区的绿化带里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一棵大槐树下面。
云初变回树形,用树根在槐树下挖了一个两米多长、一米多宽、一米多深的土坑,然后把坑底用树叶铺了一层,厚厚的,软软的。
孟时屿把尸体放了进去。
他把他们放得很整齐,头朝西,脚朝东,让他们的身体挨在一起,像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
云初用树根把土推回去,一捧一捧的土落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慢慢地、彻底地遮住了那两张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云初在土堆上铺了一层绿色的草叶,又在最上面放了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还没有完全枯萎的小白花。
孟时屿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妈,爸。”他的声音很轻,“我得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又站了十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看了云初一眼。
“走吧。”
云初想说点什么,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是一个擅长安慰人的人,而且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只是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卫国盛走在最后面,经过那座新坟的时候,他停下来,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三个人离开了那个社区,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