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压倒性的差距,握紧法杖的沙条绫香充满了绝望。
但是突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Rx旁白音)。
在遥远(也许没那么遥远)的某个铁塔上方,显现出天使般的身影。
“虽然我说不会帮她,但是……”
皮尼基尔俯瞰着下方那死气沉沉的都市,以及行尸走肉般的人们,眼里的伤痛一刻也未曾褪去。
“你也同意。对吧,基里里沙。”
“我们所守望的世界被变成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能不愤怒?”
“我胸中的波涛已不是平缓的麦浪所能比较。它高声咆哮,仿佛连我自身都要被倾倒。”
“眼下的一切都在挑衅我的尊严,大声呼唤着:皮尼基尔,你这个笨蛋!你的辛苦只是徒劳,你的退去只是天花板上的一粒灰尘。总有虫子会取代你原有的位置!”
“被这般挑衅,让我怎么能不愤怒?”
所以我情难自抑,来到此处。
——皮尼基尔将视线移向脚下那座位于都市中央的树形铁塔。
它光是树冠下的部分便有一千米,比世界第一大楼迪拜塔还要高。旁边的建筑在它面前就像侏儒见到巨人、人类面对大树。
它作为奇观矗立在城市中极为惹眼,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什么特别之处。
——仅对普通人而言。
在金星女神的眼中,这座铁塔与遥远天体之间的联络是可见的事物。
十分微弱,若不盯着仔细看,谁也不会察觉。就连伊什塔尔都下意识将其忽略。
但皮尼基尔看见了。在使用宝具对付伊什塔尔的那个时候,感受到了微妙的变化。
因此她才会出现在这里,确认这件事情。
——它在不停地与天外交换讯息。
换句话说,就是天线。
将神的意志从遥远的金星天接引下来,中转到某个人的身上,然后再连接到千千万万的人民,形成覆盖星球的巨大神经网络。
简直可以说是虚假的星球之魂。
人的机能是绝不足以承载此等负担的。何况这网络本身就是为了让异端的Archetype诞生。因此才更需要这座铁塔作为中转的基站。
信号的源头此刻仍在遥远的那颗星球上。想要不依靠铁塔而干涉地球的事务,就只有通过意志侵蚀她直接相连的那几个,再短暂地把肉体替换掉……
俗称鬼上身。
她当然可以通过「门」到这边来,但那也要时间。
只要隔绝这座塔,那么现在在那座宫殿里的,那位不受信任却备受折磨、满遭恶意的伪王,她的权能也会短暂地消失。
然后那位圣剑使就能够站起来了吧。
呵,伊什塔尔,你又输在了傲慢上。
因为傲慢,不允许那恶兽有任何超出自己意志的举动,以致于它对玩偶的溃败只能冷眼旁观。
作为母神却把孩子们变成提线傀儡,这也是你的罪,活该遭到报应。
皮尼基尔盯着铁塔冰冷的外壳,在心底嘲笑道。
还有一件事……它是活的。
作为星辰神的皮尼基尔,能感受到它的「呼吸」。
作为带翼神的皮尼基尔,能感受到相近的型态。
那个律动,对身为星空神、金星神的她来说,太过得有辨识度。
因此,皮尼基尔确认它的身份,并朝它投下璀璨的星种。
“该起床了。”
“可怜的星辰。”
“——天之亡骸。”
“『天地倒悬,星图演变(An-Ki Napir melu??a)』!”
星种缓缓落下,强有力的吸引力撕扯开铁塔表层的合金,令它像衰落的角质层一样龟裂开来。
从各个折角处开始,细微的碎片剥落,露出封闭在下方的生物躯干。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碎片如细沙般抖落,隐藏在其下的巨型生物开始活动。
竖起来并在一起的两扇大树状的翅膀回到身体两侧,那生物形成遨游在空中的鱼一般的姿态。
——type:Venus,天之亡骸,也是金星杯的第十三位从者。
金星的亚里士多德。其真正形态是在大地生根、将数以亿计的孢子散播出去的侵略型环境育生林床植物。
其改造环境的能力即使在Uo中也出类拔萃。当它活着到达地面,便意味着地表现有生态系统的终结。
“那个狩猎装置就是用你的身体改造的吧。不停向外散布孢子这一点真是非常相似。”
“被迫生下了尼非订(堕落之物)啊。因为那个星球上没有能阻止她的东西吗。”
因为是寄生型Uo,所以天之亡骸连物种的“概念”也可以“摄取”。
那个狩猎装置的逻辑大概便是基于此。
孢子会因此变成天使、恶魔,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接受杀人权能后用数量堆死对方。
然后各式各样的营养会回返给使用天之亡骸制作的那个装置,并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新的孢子。
而天之亡骸本身则被矗立在这里当作与金星联络的信号塔、电线杆,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用途。
“真是令人厌恶的物尽其用。”
皮尼基尔总结道。
异变的伊什塔尔拥有的智慧,是“足以将「吉尔伽美什历经千辛万苦寻回不死灵药,却最终被蛇偷吃」这一件事强行转变为「即将成功时必定遭受命运玩弄」此等效果的宝具”的程度。
说不定就连皮尼基尔此刻将要做的事情她都已预见。
正是因为无法预料如今的伊什塔尔的思维模式,女神们才都装死不动,对所谓的圣杯战争持消极态度,恨不得把她的计划拖到下个世纪去。
但皮尼基尔等不了了。
她现在就要做!
天与地倒悬,宇宙深渊覆盖了浮满瘴气的土地,将挣扎的天之亡骸拖入异境星辰之中。
数以亿计的微小丝线从树杈般的端末断裂,飘荡在空中。
高大的铁塔消失,原本被树冠遮蔽的天空显露出来。
呼啸的风声骤然停止,徒留一片寂静。
天空上,闪亮的星辰变得更加耀眼,连白昼时刻都清晰可见,指引着谁的前路。
但,呵……
金星是太阳系中唯一一颗逆向旋转的星辰,有如在运河之上逆行的船只。
夜航商队选择跟随金星的指引是明智的。但若是妄图触碰甚至拥抱它,灾厄便将自海而来。
这是来自群星师长的教诲,送给任何企盼黎明的人。
——黎明之后不一定是清晨,也可能是带来死亡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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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站起来的亚瑟,玉座上的王第一次露出惊讶之情。
哪怕很微弱,就像垂死之际心脏微不足道地搏动了一下,这也是绫香头一次观察到另一个自己有近似人类的情感波动。
至于为什么是近似?
沙条绫香:你这家伙哪算得上是人!.JpG
哪怕是自己……倒不如说正因为是自己,她才能骂得这么严厉。
反而是对玲珑馆美沙夜,沙条绫香表示能够理解她的身不由己——即使她和美沙夜根本不熟。
‘很好!’
沙条绫香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这下就有胜算了!
和亚瑟对视一眼,绫香的手终于不发抖了,还顺手朝另一个自己脸上甩了一发风弹。
别顶着这张脸,我看着膈应。
“……权威失效了。”
玉座上的王喃喃自语,伸手把风弹拍散。
绫香的攻击在她面前好像一只会飞的虫子。那副完全没放在眼里的随意模样让绫香心里一紧。
呱!这这这,这不对吧,好歹用眼睛看一眼啊?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我要验牌!
“既然如此,就用最基本的素质压倒你们好了。”
玉座上的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条绫香和亚瑟,体表溢出海量的魔力。
堆积凝结的魔力在她体表形成发光琉璃般的外壳,刺眼无比。耀眼的身躯和鲜红的令咒图案让她看上去好像天使一般。
「元素过载(Ether overload)」,是过去与亚瑟同行时的沙条绫香在基于元素变换的基础上完成的,用于一次性应对大量敌人的招数。
原本使用的是以太,但是由于千年王国的特殊环境,她现在抽取的是真以太。
更强烈,更具有侵略性和毒性。
玲珑馆美沙夜将视线从王那张发光的脸上移开。
她刚刚也许动摇了一瞬间,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没用了。
和需要持续连接的权能不同,堕天者们的灵魂已经被侵染得太过,无法再回头了。
就像系统已经更新,哪怕把网断掉,也变不回之前的版本。
而王……沙条绫香,在堕天者里面也是最受特殊照顾,以致于最无可救药的那一个。
并不是美沙夜对她有什么意见,这只是客观的陈述。
而美沙夜她自己……
“……”
玲珑馆美沙夜握了握拳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沉默。
“别想!”
亚瑟当然认识自己曾朝夕相伴的女生的招数,当即提起圣剑,顶着悲伤逆流而上,要给王的胸部做做按摩。
“亚瑟……”
从王的口中传来摇铃般的低声呼喊。
但是很可惜,经过冬木一役,亚瑟的心已经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而且到现在都还带着点味道(指morgan化后遗症)。
而且玉座上的王也就只能打打嘴炮了,跟塔洛马蒂的黑色目光那种真正的精神攻击比起来那就是拿破仑见拉斯普京——小巫见大巫。
虽然不是很忍心,但把剑插到她胸膛里面亚瑟还是能做到的。
就是夜深了会偷偷掉几颗小珍珠。
“抱歉,绫香。”
亚瑟的剑已经没入王的胸膛。
王张了张嘴巴,不再呼唤亚瑟的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爆发性的光。
远超亚瑟预期中的威力,更是让亚瑟再一次确认眼前的人已经并非自己所熟悉的沙条绫香的,是层层叠叠的光环。
犹如星体的晕一般的圆弧一闪而过,爆发性的强光从王的体表照射出来。
亚瑟退后挡住沙条绫香,玲珑馆美沙夜则将黑曜石镜悬在身前。
紧随其后的便是轰鸣。
墙垣坍塌、粉碎,松之间刹那间变为一片废墟,仅有美沙夜那面黑曜石镜还完好地悬浮在那里。
并不是因为那面镜子有多硬。不如说它其实很脆弱,亚瑟可以轻易地打碎它。
此刻亚瑟都被打得龙之炉心全力运作开始疗伤,它却能完好无损,是因为美沙夜用它转移了冲击过来的光。
黑曜石镜通灵术,既然能把东西从里面召唤出来,当然也能把外面的东西反召唤过去。
但真是奇怪,明明自己根本没有学过什么镜子戏法,却能这么熟练地使用。
美沙夜略微地感到疑惑。
自己从哪里学来的这东西?
与此同时,被亚瑟护在身后的沙条绫香环顾四周。因为宫殿已经被它的王自己粉碎,变成了废墟,她得以看清楚外面的景象。
——是堕天从者。
因为斩首受阻的缘故,他们有了足够的反应时间。
毕竟,哪怕有着圣堂骑士团和哈桑教团的牵制,人数上的差距也是实打实地存在着的。
你不能指望己方这些并没有特殊buff的士兵一个个都是吕布再世,面对一群打不死的怪物还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不现实。
总有堕天从者会直接越过战场,来保护他们的王。
没什么理由,只因为这是“零件”应尽的职责。
“亚瑟,速战速决。把我送过去。”
沙条绫香有些焦虑地下定决心。
她已经感到有些疲惫了。之前吸收的从者的灵魂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算轻度安眠药,给她的精神挂上一层又一次的负重。
她就像一个挂在悬崖边上的失足者,下面有源源不断的人上来拉扯她的身体,挂在她的身上,并且还将会有更多。
当她支撑不住负重而稍稍松开手指,便会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只能趁现在还有力气,赶紧一鼓作气爬到崖上。
亚瑟点点头,捞起沙条绫香往玉座那边用力一抛。
沙条绫香:你就这么送???
玲珑馆美沙夜见状就想让沙条绫香坠机,但亚瑟比他扔出来的沙条绫香更快,先一步把剑糊在了美沙夜的脸上。
不是剑面,是剑锋。
如果不是美沙夜用魔术躲避,她的半个脑袋就被削下来了。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拦住了美沙夜的亚瑟回头朝沙条绫香那里看去。
他是相信绫香有自己的判断没错,但也不能真的不管——
“哈?”
她在撕咬另一个自己的身体?
绫香什么时候退化成食人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