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觞指尖划过标注着北枭国大营的位置,最终停在一处狭长的山谷。
“飞鹰峡……可能就是咱们的突破口。”他低声念出地图上的标注,“此处是北枭粮道的必经之路,葛先生别忘记了北枭军现在所处之地是咱们大周的地盘,最了解地势地形的人还是大周人,不能让他们在朕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天气环境不是主要原因可以完全克服。”
葛明没有离开一直默默守在一边,他了解皇上,不想出破局的办法也无法安然睡觉。
“话虽如此……”他凑近细看,眉头紧锁:“但峡谷两侧肯定有北枭国重兵把守,强攻不易,且峡谷纵深三十余里,我军若贸然深入,恐遭敌军瓮中捉鳖,况且峡谷内冰雪深重,根本无法行走,我军去只怕有去无回,白白送死。”
谢觞没有立即回应,他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线条,忽然问,“今年西北的雪比往年早了多久?”
“早了近一个月。”葛明答道,“按往年经验,真正的寒冬还要半个月后才到,但是今年……怕是难说了,北枭国选在这个时候出兵破关,也是算定我们大周士兵抗寒能力弱,适应不了极寒气候,加上西北本土的土着们联合起来为北枭国开了城门,使得大周很是被动。”
帐篷外传来巡逻士兵踩过积雪的嘎吱声,间或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大多数士兵都染了风寒。
谢觞转身从案头上拿起一份军需清单,上面触目惊心地写着:棉服缺额三万件,冻伤药告罄,粮草仅够支撑十五日,前面十几仗伤员越来越多,伤药也不够了,一旦断药伤兵就得冻死,急需柴火无数。
“江锦炎那边的粮草何时能到?”
葛明沉声道:“最少二十日,如果天气不好,再遇大雪封山,二十日送到的几率只有二成,并且不可能完全送到,能运到一半就算不错。”
葛明是根据西北的地势气候条件推算,江锦炎的运粮队还不能在路上出岔子。
也就是说士兵们再坚持半个月要断粮了。
帐篷里陷入的沉默。
许久,谢觞忽然道,“葛先生还记得朕十五岁那年是如何击退胡族士兵的吗?”
葛明一愣,“当然记得,陛下当时只带了几百隐卫一边烧毁了胡军粮草断其退路,另一边又活捉胡族首领斩杀其头颅悬挂大周军旗之上,当时胡军见他们的大王已死军心即刻溃散……那场仗陛下打得很漂亮,最后胡族士兵连滚带爬逃回边塞,胡族换了首领,十多年不敢再踏进大周。”
谢觞并不是想要邀功,那一仗也让他与父皇的父子情分越来越远,他痛苦了十多年。
现在他已经释怀了,不管是父皇还是他,他们的初心都是守护大周,父皇怕他不自量力死在胡军刀下。
谢觞又道:“胡军也善于冬季作战,他们强悍骁勇,的确不容易对付,当时能捉住胡族大王朕也是借着硝石炸毁了他的退路这才将他捉住了,所以朕还是想要用硫石。”
葛明道:“此一时,彼一时,硫石在极寒的天气不容易爆炸,反倒累赘。”
谢觞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已经想到办法了。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飞鹰峡:“北枭兵强马壮,他们适应气候,粮草充足,所以他们把粮草存放在了飞鹰峡这处天险之地,但他们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太过自信了。”谢觞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们认定大周军不敢在寒冬主动出击,认定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他指尖顺着峡谷向上游移动,“他们的粮仓,马厩,主营,都建在背风向阳处,这是常识,但是如果风向变了呢?”
“陛下是说……用硫石偷袭?”他眉头皱得更紧,“这样的气候不易点燃,甚至极易暴露,一旦偷袭失败那样的地势只会是去送死全军覆没。”
谢觞道:“有一种火攻战法,需将硫石,硝石,油脂等物混装入特制陶罐,点燃后投入敌营,遇水不灭,反会爆炸燃烧,但因配制危险,运输困难,几乎无人使用。”
“我们从西川运来的大批量硫石受潮严重,这样正好,潮湿的硫石燃烧缓慢,但烟雾极重,人如果呛入浓烟极易呼吸困难引起窒息,西北风大,若能将浓烟吹入峡谷,咱们做好防范措施再混入其中。”
葛明看着地形图,眼中闪出亮光,“陛下的这个办法如果实施成功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要等风向来推动这个计划。”
谢觞沉声道:“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次日清晨,雪越下越大,银白的雪色把天地都照亮了,这样的天气就算北枭军如何骁勇善战也会阻止他们的进程。
一时间两军陷入了僵持状态。
谢觞召集众将,没有提昨夜的计划,而是下达了一道命令:全军加固营防。
“我们虽然守住了平城,但是却失去了贺州等地,朕誓要夺回大周国土。”
此话一出有将士疑惑,“陛下这是要死守平城,不准备议和?”
谢觞目光扫过台下议论的将领,“不只是死守,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每日晨练改为雪地行军,不穿棉衣,只着单衣。”
众将士哗然!
士兵们已经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开裂。
现在又敌军在前,他们随时都可能攻破城门打进大周。
王将军道:“陛下,这天气着单衣行军,会冻死人的!”
“就是要冻。”谢觞声音冷硬,“北枭兵为什么不怕冷,因为他们从小就在冰天雪地里打滚,大周的儿郎缺的不是体魄,而是韧性。”
他走下高台,来到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士兵面前,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士兵的身上,“冷吗?”
士兵牙齿打战,“回……回陛下,冷……”
“记住这个冷。”谢觞拍了拍他的肩膀,“十日后,朕要你们只穿着单衣也能在雪地里疾行三十里。”
军令如山!
尽管将领们忧心忡忡,还有很多人不理解皇上的命令,但都不敢出言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