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里侧那间，门口守着两名护卫，见温如霜到来，连忙让开。
赵队长推开门。
石屋不大，只有一床一桌，窗户被木板封死，光线昏暗。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温如霜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人的模样——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神道中期修为，此刻却面如死灰，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角流着涎水。
“眼睛……红色的眼睛……好多……好多眼睛……”
他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声音嘶哑，如同梦呓。
“红色的眼睛？”王虎凑过来，满脸疑惑，“什么眼睛？”
没有人能回答。
温如霜蹲下身，伸手按在那人额头，一道温和的神力探入他的识海。
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更加凝重。
“他的识海被某种力量侵蚀了，神魂受损严重，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幽深的矿洞方向，“那股力量……很诡异。”
“三小姐，要不要先撤？”赵队长小心翼翼地问，“等家主出关了再——”
“不必。”
温如霜打断他，语气清冷如常，“我先下去看看。”
“三小姐！”
赵队长大惊，“万万不可！那下面——”
“我意已决。”
温如霜不再多言，转身朝主矿洞走去。
李天和王虎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赵队长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阻拦——这位三小姐的脾气，温府上下谁不知道？
她决定的事，连家主都劝不动。
主矿洞前，温如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天一眼。
“你跟在我身后，保持距离。”
“三小姐，属下走前面。”
李天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温如霜眉头微蹙，正要说什么，却看到李天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没有再坚持，只是淡淡道：“小心。”
李天踏入矿洞。
王虎紧随其后，温如霜走在最后。
三人呈一条直线，在幽深的矿洞中缓缓前行。
矿洞比想象中更深更宽。
洞壁两侧每隔十步便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前路照得朦朦胧胧。
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像是某种腐烂的气息，又像是妖兽巢穴特有的骚味。
李天走在最前，神识全力探出。
但在矿洞深处那股力量的压制下，他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十丈以内，只能勉强感应到前方有没有活物。
“这地方……不对劲。”王虎压低声音，随时准备出手。
李天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
越往里走，那股腥臭味越浓，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红色的眼睛……”
李天心中浮现出那个疯癫护卫的自语。
脚步未停，继续深入。
约莫走了一炷香，矿洞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高达数十丈，方圆足有百丈。
洞穴顶部倒挂着无数钟乳石，在夜明珠的冷光中泛着幽幽的暗光。
洞穴中央，有一汪深潭。
潭水漆黑如墨，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涟漪。
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正是从这深潭中传出的。
“是这里了。”李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漆黑的潭水上。
温如霜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她也感应到了——那潭水之下，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的气息极其隐晦，若非他们距离足够近，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就在那里，静静沉睡着。
就在这时，李天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不安来得毫无征兆，让他脊背一阵发寒。
他下意识地抬头——
洞穴顶部，倒挂着无数钟乳石，在夜明珠的冷光中泛着幽幽的暗光。
但那些“钟乳石”，在动。
李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钟乳石。
是像蝙蝠一样的怪物。
大概有数千只，通体与岩壁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双翼紧收，倒挂在洞穴顶部。
它们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到不可察觉。
若不是那股隐隐约约的、成千道气息汇聚成的微弱波动，他几乎要以为它们真的是石头。
“别动。”
李天传音给王虎和温如霜，声音压得极低，“退。”
温如霜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三人开始缓缓后退，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们退出第三步的瞬间，头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连神相境初期的温如霜都没有察觉。
但李天察觉了。
他的《风神九转》已至第四转融风之境，对周围气流的变化敏感到了极致。
头顶的蝙蝠，动了。
数百只蝙蝠——在同一瞬间，同时张开了嘴。
“趴下！”
李天低喝一声，一把将温如霜按倒，同时一脚踹在王虎膝盖后侧。
王虎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就在他们倒下的瞬间，有数百只蝙蝠无声无息地扑了下来！
还有的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头已经看向下面，双眼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
扑下来的数百只蝙蝠速度极快，快如闪电，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破空声，没有嘶鸣声，甚至连气流都没有扰动多少。
若非李天提前预警，他们三人此刻已被扑中。
温如霜倒地瞬间，手中霜华剑已出现！
剑光向上横扫！
叮叮叮叮——
一连串金属碰撞般的脆响，伴随着几团黏稠的液体溅落。
王虎翻身而起，紫霄神剑剑光暴涨，一剑斩向头顶！
剑光带着狂暴的雷电，照亮了洞穴顶部——
那里，密密麻麻地倒挂着数千只如同蝙蝠一样的怪物。
它们展开双翼足有孩童大小，通体呈灰白色，与周围的钟乳石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若非剑光照亮，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它们的头部扁平，血红的眼睛，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巨口，此刻正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
“该死！”王虎倒吸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的。
数千只神道大圆满以上像蝙蝠一样的，倒挂在洞穴顶部，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而他们方才进来时，竟没有一只发出任何声响。
温如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持剑而立，周身神相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一道清冷的剑意从她身上冲天而起，将头顶那些蝙蝠逼退数尺。
“杀出去。”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李天没有动。
他的目光没有看头顶那些蝙蝠上，而是落在那汪漆黑如墨的深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