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的声音从店内漫出来,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本店的秩序建立在等价交换之上。”
“你们的干预制造了不稳定的游离残片。”
“游离残片不会消亡,它们会在城市里游荡,寻找新的宿主,强行寄生。”
下一秒。
远处街道传来骚动。
一个路过的外卖骑手,只是无意间和一团飘在半空的共情残片擦身而过。
突然间,骑手猛地僵住。
他开始毫无来由地大哭,哭陌生人的苦难,哭遥远的悲剧,哭所有和他毫无关系的伤痛。
他蹲在马路中间,哭得浑身抽搐,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疯狂灌入他的神魂。
这就是游离残片的反噬。
它们不再被罐子禁锢,不再绑定原来的主人,变成无主的瘟疫,随机附着在普通人身上。
贺喜脸色沉下来:“这下麻烦了!本来只是自愿交易,现在无辜的人也会被牵连。”
“我们弄巧成拙了!”
“好心办坏事。”
浊影轻轻起伏:“我不想寄生别人。可我没有归处。被丢掉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人界。”
我低头看向掌心的针线。
缝时空,剪契约,两样我都试过。
可这些无根漂流的情绪残片,是第三条难题。
送回原主?
很多原主拼死抗拒,宁愿再割一块自我,也不肯接纳。
强行封印?
针线没有永久封存情绪的能力,封印迟早会裂开。
任由它们游荡?
整座城市都会被这种失控的情绪吞没。
超市静静看着,不插手,不阻拦。
它只负责接纳主动上门的交易者,这些游离出来的麻烦,不属于它的责任。
它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我们收拾残局。
我忽然生出一个荒唐又阴冷的念头。
“针线能不能造一个临时的、封闭的夹缝空间?不属人界,不属妖界,专门收容这些无处可去的残片。一个不会消散,也不能随便跑出去寄生别人的地方。”
浊影微微一颤,似乎听懂了。
“可以。”
说到这。
豆包意外接话:“但代价很重。夹缝空间需要稳定的锚点。锚点必须是活的神魂,持续供给微弱的意识力量,不然夹缝很快坍塌,所有残片会一次性炸开。”
贺喜立刻看向我:“不行,别拿我们当锚点。一旦被缠住,我们会慢慢被无数杂乱情绪吞噬。”
我明白其中凶险。
锚点不是囚禁,是共生。
成千上万份别人的情绪会源源不断涌进来,日夜浸泡神魂,最后分不清哪些感受是自己的,哪些是残片的。
可街上,又一个路人被飘来的羞耻残片寄生,原地蜷缩,无地自容地发抖。
我握紧针线。
到底怎么办?
就在我权衡之际,那个置换掉共情的男人折返回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反复交易、内心早已空洞的人。
他们眼神麻木,手里捡着路边的钢筋石块。
“那些飘来飘去的东西在烦我。”
男人平淡地说:“是你们放出来的。该由你们清理干净。如果清不掉,那你们就变成超市的货品,用来抵消所有乱子。”
他们没有暴怒,没有嘶吼。
没有共情的人,做起狠事,安静又干脆。
贺喜抬起手,魔戒土黄色光芒翻涌,这一次压制明显松动,挖地鼠在戒指里面发出兴奋的低鸣,蓄势待发。
浊影挡在我们前方,柔软的身躯微微撑开,替我们挡住这一群空洞的人。
“他们丢掉了共情,感受不到怜悯,也感受不到克制。”
浊影继续说:“但他们心底深处,还留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空洞。那空洞,就是当初割舍时留下的伤口。”
超市惨白的灯光,照在对峙的两拨人身上。
一边是主动掏空自己、准备动手的置换者。
一边是无处落脚、四处漂泊的情绪残片。
而我们,握着唯一能改变局面的时空针线,夹在了中间。
没有绝对的正义,没有理所当然的救赎。
这一刻我懂了,就连做好事也要付出代价。
沾染了别人的因果,就永远逃不过因果报应。
如果当时我们只是袖手旁观,选择做一个冷酷的人,或许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看着手里流转微光的针和线,心里清楚:
不管选哪一条路,最后都会留下新的伤疤。
“贺喜。”
我低声说道:“先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毁掉这些残片。残片一旦被打散,情绪会污染整片城区。”
贺喜颔首,魔戒光芒暴涨。
地面微微震动,泥土从地砖缝隙翻涌上来。
而我抬手,时空丝线缓缓升空,开始在半空编织,尝试勾勒那片夹缝的轮廓。
新的牢笼,正要诞生。
泥土顺着地砖的缝隙向上拱起,粗糙的土壁在贺喜身前快速成型,一堵厚重的土墙横亘在那群空洞的置换者面前。
领头那个男人面无表情,握着钢筋径直砸上去。
哐的一声闷响。
泥土碎屑飞溅,土墙只是微微震颤,没有崩裂。
挖地鼠在戒指底下持续发力,土层不断增厚加固。
“碍事。”
男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失去共情之后,暴力对他而言只是一件要完成的琐事,就像买菜、排队、走进超市置换零件。
他身后几人跟上,石块轮番砸击土墙,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反复回荡。
半空之中,我的时空丝线不断交织、缠绕。
透明流光来回穿梭,一点点编织出一片看不见的夹层。
它不在人界,也不属于妖界裂缝,只是一块悬空的、薄薄的时空夹缝。
边缘不断颤动,随时会撕裂。
浊影在我旁边舒展身体,无数情绪微光从它体内飘出,汇入夹缝轮廓里,充当临时的填充物。
“这里面没有时间,没有日夜,不是人界,也不是妖界。”
“也许真的是个好地方!”
“我们可以称它为虚无的空间!”
“残片待在里面,不会消散,也不会老去,只是永远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