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他看着肖北,看着他那双不掺任何杂质的眼睛。

那些盘踞在他心头的迷茫、困惑、不甘,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他或许还是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政治博弈。

他也无法预测未来会怎样。

但他相信眼前这个人。

无条件的,毫不怀疑的相信。

曹恒印挺直了背脊,那股子属于检察官的锐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哥,我等。”

一个“等”字,再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颓丧,只剩下钢铁般的决心。

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肖北欣慰地笑了。

张硕也靠在沙发上,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浅笑。

谁都没想到。

这个一等就是两年。

2012年11月,全国大变天。

从上到下的气氛,紧张的好似战前。

2013年2月2日。

水库灾后新村彻底竣工?紧赶慢赶?肖北终于不负众望,赶在春节前一周多的时间,让灾民有了新房子。

房子甚至都是开发商统一装修好的,就连简单的家用电器都是备齐了的,拎包既住。

剪彩仪式上,省长丁金茂亲自到场,江北省晚间新闻报道了5分钟,肖北站在台上,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憔悴。

灾民们欢天喜地,从亲人逝世、家园被毁之后,灾民们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高兴。这房子比他们之前的房子好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就连装修的用料,都很扎实。

搬进新房子后,几个村里有文化或者有威望有见识,总之就是各个村里德高望重的的人,聚在一起,他们缅怀亲人的同时,也知道,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他们能这么快这么干脆的领到高额的抚恤金,能一分钱不花住上这么好的房子,用上先进的电器。

这一切的一切,应该感谢谁,他们清楚的知道。

他们认得那个成天泡在工地,一身西装、沾满泥土的副市长,那个几乎走遍了每一家每一户的灾情善后小组的组长,那个甚至能叫出他们大部分村民名字的...年轻人。

有人提议给肖北副市长修庙,被几个村长否决。

有人说要在家供奉肖市长的画像,被村长严厉喝止。

到底还是其中一个村长有见识,他说:“当官的不容易,我们千万别好心办坏事,这世道,坏人多。我们要保护肖市长。”

有人问:“那我们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村长说:“当然做,但要小心。我看,我们做一副锦旗,给肖市长送过去。”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但是在去的人数上有起了争执。

想去的人太多,但是村长知道去的人多,会有不好的影响。

吵来吵去,还是决定就让三个村长去送锦旗。

至于其他也想表达感谢感恩的村民,由三个村的村委会出钱,在三个村的交界处,立一块儿功德碑,以纪念感恩肖北市长的恩情。

饶是肖北已经心硬如铁,但看到三个村长送来的锦旗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没有人知道他为这三个新村付出了多少。

成天泡在工地、跑在棚户安置区,受尽风吹日晒雨淋,这都不算什么。

求爷爷告奶奶的给各单位要钱也不算什么。

省委的调查,纪委的监视,审计局没完没了的审计,别人的诬陷,这些还不算什么。

同僚之间受亲朋好友嘱托,找他打招呼,揩油水,被他婉拒后失望,甚至背后骂他,这些也无所谓。

在中央有关部门和领导的注视下,省委省政府的大力监管下,顶着巨大的压力工作,这些是让肖北无数次感到委屈的。

一边是干不完的工作,一边还要不停地接待上级来检查、视察的领导,这些也让肖北身心俱疲。

回想这一路走来,肖北心里是无尽的委屈和心酸。

所以他才会看到三个村长饱含热泪的眼睛和鲜红的锦旗时,湿了眼眶。

望着这面锦旗,肖北觉得自己受的一切委屈和付出的所有努力,全都值了。

......

一周以后,白沙新村、河口新村、苇子园新村,三个村的村口交界之处,竖起了一块儿造型朴实的石碑。

石碑没有抬头,只有两行竖字。

【效圣贤勤政安黎庶

修德政恪职福万辈】

落款是:

【三村万民·立】

......

外村人看到此碑往往不明所以,还以为是纪念这三个村子里哪个村曾经出过的大官呢。

这块儿碑的真正含义和意义,是这三个村子所有村民的小秘密。

连肖北本人都不知道。

农历2013年1月1日,春节。

肖北孤身一人准备去这三个村看一看,转一转。

没通知司机王大山,也没找秘书包山,他不想打扰他们过新年。

毕竟没有人和自己一样,好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刚下楼,就碰到提着大包小包的李妍。

肖北很错愕:“你怎么来了?”

李妍被他问得一愣,随即举了举手里提着的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袋子碰撞间发出哗啦的声响,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塑料味道的气息飘了过来。

“过年了,饭店超市都关门。我寻思你一个人,家里肯定没开火,怕你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有些发红。

肖北的视线落在那些红黄蓝绿的廉价塑料袋上,袋子被撑得鼓鼓囊囊,透过半透明的袋壁,能隐约看到里面装着的扣碗、丸子和白白胖胖的包子。

这些东西,土气,却也热气腾腾,带着最朴实的人间烟火。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撞进心里,让他那颗因为长年累月的斗争和算计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躲开这份温情,嘴上硬邦邦地回绝:“用不着,我年前囤了很多吃的。”

“你囤的都是些什么?方便面?饼干?”李妍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风情,只有纯粹的关心和一点不容置喙的坚持。

她根本不给肖北再次拒绝的机会,绕过他就往楼道里走:“我拿都拿来了,你总不能让我再提回去吧?快开门,沉死了。”

肖北看着她纤细却执拗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习惯了命令与服从,习惯了对抗与博弈,却很少处理这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纯粹的好意。

他默默地跟在李妍身后,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