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府邸西侧不远处的小院里,齐友斜靠在软榻上,肩头裹着纱布敷着不知名的灵药。
其实,药的种类有很多,丹药只是其中一种,并不是说只有丹药才是最好的,一个合格的药师能在不同的情况使用不同的药,不求形式,只求效果。
齐友的脸色很是苍白,正在闭目调息,借助药效疗伤,口中不时还会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
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韩家夫人身着素色衣裙,带着两名侍女缓步走入,脸上挂着温和的关切神色,一进门便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榻上养伤的齐友。
“齐先生,妾身叨扰了。”韩夫人示意侍女将食盒轻放在桌案上,脚步放得极慢,走到榻边半步处停下,声音温软轻柔,“前日听闻先生在峡谷受了重伤,妾身一直放心不下,今日特意炖了温养经脉的灵参汤,给先生补补元气,也看看伤势有没有好转些。”
齐友缓缓睁开眼,神色平淡,微微颔首示意:“劳夫人费心,不过是皮肉之伤,调息几日便无大碍,不必挂心。”他心中了然对方来意不纯,却也没有当场戳破,只静静等着她后续言语。
韩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与惋惜,柔声说道:“说到底,这事是我们韩家连累了先生。先生常年做韩家客卿,忠心耿耿,此番护着商队出行,却遭此无妄之灾,被那不知名的散修所伤,妾身每每想起,都觉得心中难安。这方圆千里内,向来没人敢轻易招惹韩家,如今出了这等事,先生受了委屈,韩家的颜面,也着实有些挂不住。”
她说话间,目光轻轻扫过一旁侍立的齐轩,见其身姿挺拔,周身结丹灵气难掩锋芒,当即眉眼弯起,语气添了几分由衷的夸赞,却也不刻意凑近,只是温和开口:“这位就是齐轩贤侄吧,早听闻先生有位天资卓绝的爱子,如今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这般年纪便顺利踏入结丹境,在整个廉城地域的年轻修士里,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韩夫人说着就又看向了齐友,“先生真是教出了个好儿子。”
齐轩被这般夸赞,年少心性,眉宇间不自觉多了几分意气风发,连带着对‘贤侄‘这一称呼的不满也淡了许多。
他对着韩夫人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谦逊,却藏不住自身锐气:“夫人过奖了,不过是侥幸突破,日后还要继续潜心修炼才是。”
“贤侄不必过谦!”韩夫人笑着对齐轩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缓,转而又看向榻上的齐友,声音放得更柔:“贤侄这般出息,先生往后也能安心享清福了。只是先生如今卧病在床,伤痛缠身,贤侄看在眼里,想必心里也不好受。”
“那劫道的狂徒,行事实在嚣张,光天化日之下伤人劫物,毫无规矩可言,可偏偏遁速奇快,还善隐藏,咱们韩家修士们寻了许久也没找到多少线索。”
“若是就这么任由他逍遥在外,日后怕是还有人会效仿,到时候,不光韩家不得安宁,先生的仇也不能得报,先生与贤侄,也难免会被人私下议论。”
她顿了顿,没有直接提让齐轩出手,只是轻轻感慨:“妾身也知道,贤侄刚突破结丹,正是需要闭关稳固修为的关键时候,贸然外出争斗,怕是会耽误修行,妾身本不该提这般请求。”
“只是看着先生受伤,又想着那狂徒肆无忌惮,实在是于心不忍。贤侄如今已是结丹修士,修为深厚,若是能稍稍分出些精力,寻到那狂徒的踪迹,一来能为先生出口气,让先生安心养伤;二来也能让周边修士看看,韩家也好,先生家也罢,都不是能随意欺辱的;三来,贤侄这般修为,稍稍出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反倒能让年轻一辈知晓贤侄的威名,为父报仇,也是一段佳话。”
韩夫人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关心的神情,既不催促,也不逼迫,全然一副为齐友父子着想的模样,只等着齐轩自己领会。
齐轩本就看着父亲受伤,心中憋着一股闷气,又被柳氏一番委婉夸赞与旁敲侧击说动,再加上刚突破结丹,心气正盛,觉得那劫道的散修不过是筑基修为,自己出手轻而易举,当即上前一步,对着齐友开口,语气满是笃定:“父亲,夫人说得有理,您被那狂徒所伤,我身为儿子,理应替您报仇。那狂徒不过筑基修为,我已是结丹修士,出手擒下他轻而易举,既可以为您出气,也能帮韩家挽回颜面,您就让我去吧。”
说着,齐轩便要转身,周身灵气微微涌动,已然有了动身的打算。
齐友见状,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顾不得身上伤势,沉声开口喝止:“轩儿,站住,不许你去!”
齐轩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父亲,满脸不解与不甘:“父亲,为何不让我去?我有能力替您报仇!”
齐友撑着软榻,缓缓坐直身子,眼神严肃地盯着儿子,语气不容置喙:“你刚入结丹,修为尚未稳固,这些年来为父只督促你修行,不曾让你出门历练,实战经验浅薄,那狂徒能轻松将我打伤,绝非表面看上去的筑基大圆满那般简单,其中必有隐情,贸然前去,只会自陷险境。”
说罢,他转头看向韩夫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夫人的心意,老夫心领了。只是犬子确实需要闭关稳固修为,不便参与此事,韩家若是要追回物资、处置那狂徒,还请另寻他人便是。”
齐轩还想再争辩,可对上父亲严厉的眼神,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不甘,心中却依旧盘算着要找机会寻那李德乐报仇。
韩夫人见齐友态度坚决,也不恼,依旧温和一笑,轻轻颔首:“是妾身考虑不周,不该扰了贤侄闭关,先生说得是,当下还是贤侄的修行要紧。先生安心养伤,妾身就不打扰了,若是后续有什么需要,尽管差人告知韩家。”
说完,韩夫人又与齐友寒暄片刻,便带着侍女缓步离去,走出小院后,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思量,却也没有急躁,只打算慢慢再寻时机,并未强行逼迫。
小院中,齐友看着儿子不甘的模样,长叹一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你年纪尚轻,看不透人心,那夫人看似是为我们着想,实则另有盘算。”
“为父此次受伤,本就不让人通知你,可你还是从他人口中得到了这消息,匆匆赶来,其中怕少不了韩夫人的身影。”
“此事万万不可冲动,你即刻回房闭关,不准私自外出。”
齐轩虽心有不服,却也不敢违背父命,只能闷闷应下,可那份年少轻狂的锐气,终究没那么容易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