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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张力家时,院门上那把黄铜锁松垮垮地挂着,门只轻轻掩了道缝,像是特意留的口子。张力已经等在院里,照旧坐在那个掉了漆的小马扎上抽旱烟,烟杆是磨得发亮的老竹根,烟袋锅里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明明灭灭,在渐沉的暮色里跳着微弱的光。他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卷着两圈,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时又多了些,像落了层霜,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笑起来能夹进蚊子似的。

见朱涛推门进来,他只是抬眼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烟圈慢悠悠地飘到半空,散成一缕淡雾:“东西放下吧,时间紧,我们得快点走。”

朱涛把手里的网兜往门边的条凳上一放,网兜里两包油纸包着的槽子糕透着油光,衬得条凳上那个豁了口的搪瓷茶缸愈发寒酸,茶缸沿上还沾着圈褐色的茶渍。他应道:“老师,我都准备好了,车就停在胡同口,您说怎么走就怎么走。”

张力从墙角拎起那个军绿色挎包,带子磨得发亮,边缘都起了毛,显然用了不少年头,包上的红五星洗得快要看不清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动作慢悠悠的,语气却透着几分郑重:“记住,进去只有半个小时。里面的人我打过招呼,该说的会说,多一句都不会吐露,但多待一秒都可能出岔子,千万别节外生枝,明白吗?”

“我明白。”朱涛点头应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张力微驼的背——当年在党校时,这位老师总挺着腰杆讲党性,如今却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似的。他补充道:“这次我没叫司机,自己骑的二八大杠来的,就怕人多嘴杂,传出去对您、对我都不好。”

张力没再多说,拉开院门先走了出去。傍晚的风带着些凉意,卷着巷子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朱涛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影子被西天最后一点夕阳拉得老长,又随着脚步一步步往前挪,慢慢缩短,叠在一块儿。

张力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物资局说一不二的主任,人走茶凉,手里没了权,很多事办起来束手束脚。更要紧的是,公安局的童仁局长跟顾南走得近,上次开会还当众夸顾南“年轻有为”,这事绝不能让他知道,否则别说见李建军,恐怕还会惹来一身麻烦,连带朱涛这刚坐稳的厂长位置都得晃一晃。

“快点走,争取在天黑前完事。”张力加快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听去似的,“见了面,别问太多,他要说什么自然会说,你看清楚、记牢了就行,尤其注意他提到顾南时的神色——是恨,是怕,还是有别的猫腻,都得刻在心里。”

朱涛应了声“好”,紧紧跟上,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噔噔”的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晚风卷着槐树叶的影子晃过斑驳的墙面,忽明忽暗的,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窥探。他攥了攥手心,指节微微发白——不管李建军能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这趟总归不能白来,至少得弄明白,顾南那看似无懈可击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破绽,好让自己找到突破口,把这根扎在肉里的刺拔出来。

一路无话,直到监狱那道厚重的铁门出现在眼前,张力的脚步才顿住。他抬头望了眼门岗上持枪的哨兵,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往前走,只把手里的介绍信递给朱涛:“我就在外面等你,进去吧,按我说的做。”语气里透着股说不清的疲惫——他是真不想见这个废物女婿,若不是为了帮朱涛,也为了自己那点不甘,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近这地方半步。

朱涛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往里走,厚重的铁门缓缓拉开,门轴发出“吱呀”的钝响,铁门上的铁锈在头顶惨白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是结了层冰。走廊狭长而阴暗,墙壁上霉斑点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鼻腔发涩。

此时的李建军正坐在角落的木板床上,床板硬得硌人,他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像只受伤的困兽。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还不知道来的是谁,但心里揣着个念想,说不定是哪个朋友念着旧情,能来救自己出去。

等看清来人的脸,李建军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惊讶地张大了嘴,声音都有些发颤:“朱涛?你怎么过来了?”他实在没想到,这种墙高网密的地方,会见到这位许久没联系的老友,记忆里的朱涛总是跟在人群后,没想到竟会主动找过来。

朱涛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疏离,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你是我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朋友,当年在厂里,也就跟你投缘。你落了难,我不过来看看,谁还会来?”

李建军鼻子一酸,眼圈瞬间红了。本来有满肚子的话想倾诉——那些被冤枉的委屈、计划落空的不甘,还有被关在这里的憋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警惕地扫了眼墙角的监控探头,知道这种地方的墙说不定都长着耳朵,哪敢乱说话。

朱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建军,闲聊的事咱们出去以后有的是时间说。我现在事情多,刚接了轧钢厂的厂长位置,一堆报表和会议等着处理呢,能抽出身来不容易。”

“厂长?”李建军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那位置可是他当年费尽心机想争的,为了往上爬,送礼、托关系,什么招都使了,最后却栽了跟头,落得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