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手中的短刀，刀柄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血脉，让她在黑暗中，依然保持着最后的希望，黑暗中摇曳的烛火，虽然微弱，却不肯熄灭。
低声念叨着。
“王上……臣妾等您。”
闭上眼睛，靠在石门上，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压在心底深处，再也看不到它的踪迹，只留下一片平静的外表，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消息传到戚福耳中，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出征古兰，所有将士都在等待着出发的命令，蓄势待发。
听到応国王宫被袭、兰妃被困地宫的消息，正在系甲带，手指猛地一顿，甲带在手中滑落，落在地上，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沉默片刻，缓缓弯腰，捡起甲带，继续系上，动作缓慢沉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赵横看到，戚福系甲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条条蜿蜒的蚯蚓，在皮肤下扭动。
系好甲带，抬起头，看向赵横。
“传令下去，出征古兰的计划，推迟一天。”
赵横愣住了。
“王上，古兰那边……”
“我知道。”
戚福打断了他。
“但本王要先救一个人。一个为了本王，不惜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
目光中闪过复杂的情感——有愤怒，有担忧，有愧疚，更多的，是决心，照亮眼底深处沉寂的黑暗。
“兰妃，等我。本王来了。”
地宫外的厮杀声，从入夜时分便没有停过。
兰妃靠在冰冷的石门上，握着短刀，听着外面传来的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呐喊声，声音透过厚重的石壁，变得沉闷遥远，依然清晰得令人心悸，每一个声音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是王宫中忠于戚福的侍卫们，在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在用血肉之躯，为她筑起一道最后的屏障，一道迟早会被攻破的防线。
身边年轻的侍女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问。
“娘娘……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兰妃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了抚那侍女的头发，动作温柔平静，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手指穿过侍女凌乱的发丝，感受到微弱的颤抖，像是在触摸着一只受伤的小鸟，在微微地颤动着，令人心疼。
开口声音平静。
“不会的。王上会来的。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来。”
她不知道戚福会不会来，也不知道戚福能不能及时赶到，但她必须这样说，如果连她都放弃了希望，那这些侍女们，就真的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勇气了。
用这最后一丝希望，撑起她们心中正在崩塌的天空，一根细弱的木棍，撑着一座即将倾倒的大厦，虽然摇摇欲坠，依然不肯折断。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了。
地宫入口外，穿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偏殿中，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统领，王宫中的抵抗已经基本肃清，只剩下东侧偏殿还有些零星的抵抗，还在负隅顽抗，不过很快就能解决。但地宫入口的机关，我们试了几次，始终无法从外面打开，只能等里面的人自己出来，或者我们强行破开。”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伪装的墙壁上，缓缓开口，带着不耐烦。
“那就凿开它，用石头，用铁锤，用火烧，用任何能用的办法，把这面墙给我凿开。我不想再等了，老爷那边也在等着消息，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又补了一句，声音冰冷的笑意。
“如果凿开的时候，里面的人还活着，那就活捉。如果死了，那就把尸体带出来，让戚福看看，替他做事的人，是什么下场。”
手下领命，随即传来一阵沉闷的凿击声，重锤敲击在石壁上，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声音穿透石壁，传到地宫深处，在兰妃和侍女们的耳边不断回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敲击着她们的心脏，让心跳随着声音一起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面墙，撑不了多久了。
戚福正在赶往応国的路上。
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在夜色中疾驰，身后跟着三千精锐骑兵，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身体依然虚弱，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胸口传来的隐隐作痛，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胸腔中缓缓地割着，没有停，只是咬着牙，死死地握着缰绳，催马向前，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上的痛苦，他不能停，他停下来，兰妃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身边，赵横策马紧跟，低声劝道。
“王上，您的身体撑不住的，要不先歇一歇，让末将带人先去応国王宫，您随后再……”
“闭嘴。”
戚福的声音沙哑。
“兰妃为了本王，把自己置于死地，本王若是连去救她都不肯，那本王还有什么脸面，去做这个福王？”
又催了一鞭，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速度更快了几分，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黑暗深处。
伏在马背上，感受着寒风刮过脸颊，冷得刺骨，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他要穿透黑暗，看到応国王宫的方向，看到被困在地宫中的女子，正在黑暗中等待着他，用她最后的希望，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生命。
“兰妃，你一定要撑住，本王来救你了。”
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风中被吹散，散入夜色中，一声无声的祈祷，飘向远方。
丑时三刻，地宫的入口，终于被凿开。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伪装的墙壁轰然倒塌，碎石和灰尘在黑暗中四下飞溅，扬起一片迷雾般的气浪，露出一片刺眼的火光——外面火把的光芒，透过洞口，照进地宫深处，照进了这片被黑暗笼罩太久的角落。
兰妃站起身来，挡在侍女身前，手中握着短刀，目光直视着洞口刺眼的光，终于看到了光，却不知道那光，是黎明，还是毁灭。
突然的光亮让眼睛眯了起来，身体没有后退一步。
洞口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目光落在兰妃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浮现出冰冷的笑意，一只猫在打量着已经无处可逃的老鼠，在享受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兰妃娘娘，久仰大名。”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老爷让我向您问好。他说，您替戚福做的那件事，他知道了。他很欣赏您的勇气，也很佩服您的忠心。不过，他也说了，忠心的人，往往死得最快，因为她们总是为了别人，而忘记了自己。”
兰妃握着短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她的目光，依然平静如水，如同一面深不见底的古井，将所有的波澜都压在了水面之下，不露痕迹。她看着那个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替我谢谢林老爷的好意。不过，我也有一句话，想请你转告他——戚福还没死，北境还没亡，他高兴得太早了，他那复国的美梦，迟早会醒来的。”
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笑意，如同一层假面，遮盖了所有的情绪：“娘娘的嘴，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厉害。就是不知道，你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还能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