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随后的两天多中,两边都在进行最后的筹备。
索尔王族最后的执行力在封闭起来的渥丹城中疯狂运转起来,一切可以流动的物资向着第零骑士团流动,飞空艇的零件制造产线也被暂停。
吃不了的人的第零骑士团只能以高纯度的玛娜宝石作为填充自身的能源,但是这东西不好压缩也不方便携带,渥丹城中也没有必要的器械,因此在搜刮完成之后,老国王便通过第零骑士团的一号骑士下令,即刻返程,回到嘉兰王都,以对抗异族入侵和奥尔卡纳王国的进攻。
在索尔王族构建的谎言之下,现在的东大陆是完全被非人控制住了,非人们联合起来,和其他的两个人类王国达成某种协定,一起瓜分索尔王国。
在这样的宣传之下,老国王很快就凑齐了他想要的一切。
剑之公爵常备在产业线上的玛娜宝石被尽数搜刮走,人们手中的炼金道具被拿走,甚至是地表铺设的部分炼金回路,也被第零骑士团强行征走。
对于力度如此强的搜刮,渥丹城中的人们倒是没什么很大意见——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这是在为抵御外敌尽心尽力,而且谁不知道,剑之公爵的女儿其实是老国王的后代,据说已经内定为下一任国王了,他们相当于还是在支援自家的公爵,由此延伸出的考虑就是在现在的老国王去世后,新继任的艾娜会不会对渥丹城有更大的投入......这甚至还有一点投资未来的意味。
但是,知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艾娜的内心虽然也有着波澜,但却为的是即将上演的谋逆。
她站在渥丹塔中属于自己的那一层,通过窗户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世界。
现在是七月八日,在去年的时候,这时候的艾娜正在抱怨为什么第七骑士团的破事总是那么多,自己想和莱德出去玩都没有时间,同时又因为圣修女之类的事情烦恼。
一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转到了现在,艾娜发现自己的烦心事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一年之后的现在,叠加到了能让人情绪爆炸的程度。
关键是,自己有做错什么吗?
好像完全没有,不仅没有,在这一场闹剧之中,艾娜和她一家人貌似都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但就是有一股力量推着她们不得不前进,按照某些家伙提前规划好的剧本上演滑稽的戏剧。
忍到现在的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能骑在自己头上的,艾娜能接受的只有莱德,那些只凭一张大病,想要把她架起来吭哧吭哧干活的家伙,在艾娜的眼里和敌人没什么区别。
就在艾娜又有一些压不住内心中的那些冲动和暴戾之时,她手指上的红方石戒指闪动刺眼的光芒,顿时将她从那种状态中唤醒。
这是卡尔在呼唤她。
她举起拳头,放在耳旁,冷静地询问道:“父亲?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通讯戒指那一头传来卡尔的声音:“艾娜,和你母亲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回嘉兰王都。”
“明白了。”
简单两句话,父女之间的联系就断掉。
自从那一夜的交谈之后,艾娜和卡尔的关系冷淡了不少,两人之间的交谈很少,默认将彼此划分到了不同的阵营之中。
副院长在那一次和艾娜的交流之后,也没有再来找过他,因为他在负责第零骑士团的维修工作,据说在那之后就被锁在了渥丹塔的最高层,和第四王子一样谁都不许见。
但是,副院长将老国王的计划大致告诉了艾娜:那个老国王会在这两天完成向嘉兰王都的转移,第零骑士团也将全部从渥丹城中撤走。
这是副院长根据人员调动和物资调动推测出来的,他一方面是炼金术士,但另一方面也是圣伊丽莎白院实际上的行政管理者,对于人事调动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程度,很多时候上面的调令还没有下来,他就已经通过风吹草动知道了某个人是升迁还是平调还是外贬。
按理来说,有这样不输于职业侦探的敏感度,副院长对于自己的人事调动肯定更加关注,可惜,压在他上面的是老国王在权杖会中的心腹,和权杖会毫无关系的副院长无论如何也没有升迁的可能性,导致他一点有关于自己的消息都得不到。
于是,这种能力转变为了某种怪异的爱好。
副院长开始对某些升迁和能力不相匹配的人给予很大的鄙夷,尤其是学术圈。
在过去,但凡是有文章没能通过期刊审核,被打回来重新修改的时候,老实的莱德第一反应总是怀疑自己的数据和逻辑是不是有问题,或者是有没有哪里的格式没弄对。
而副院长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大骂期刊审稿人有眼无珠,是个只知道在猪槽里拱食的猪头,然后顺便告诉莱德为什么那种家伙也能去审核顶刊。
因此,艾娜比所有人都提前知道这个消息。
那么,她能做什么呢?
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中,艾娜感受着身体之中火焰玛娜的流动,两根手指之间浮现出一股火色,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细微爆炸,火红的结晶就这样出现在她的手中。
艾娜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那枚火红结晶,随后对着太阳举起,眯起眼睛,看着这颗宝石所折射出火红色光芒。
说实话,原语智慧给艾娜继承,有点类似于给瞎子抛媚眼看,因为艾娜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那些解析出的庞大知识一点都进不了艾娜的脑子,这个十五级、已经达到神之境界的奥术魔法和这个少女天生绝缘。
原语智慧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在于艾娜可以用它控制自己的火焰玛娜。
艾娜自己无法控制的火焰玛娜,在经过原语智慧的梳理之后,就变得老实了不少,现在艾娜也可以像是正常魔法师一样去释放火焰魔法了,这对她而言意义十分重大。
她的童年就是因为“没有奥术玛娜的适应性”和“无法使用魔法”才会被当作残次品的,在许多年后的现在,她终于补全了这对于寻常魔法师而言就很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能力。
不仅如此,艾娜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在刻意的控制之下,自己的火焰玛娜可以在爆炸之中产生火焰属性的玛娜宝石。
看着那枚形状不规则的宝石,艾娜的两根手指轻轻用力一捏,火红的宝石立刻在少女的面前爆炸而开,声势还不小。
没错,艾娜凝结出的玛娜宝石一样会爆炸,和简易炸药差不多,威力一般般,但是完成从能量到物质的转变之后,哪怕形态怎么变化,艾娜依然可以控制它。
于是,在飞空艇的制造工厂,艾娜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之下结晶了不少红色的玛娜宝石,并且混在了飞空艇工厂的流水线中,顺利地散落到了老国王费尽心思收集到的玛娜宝石之中。
那些已经提前开拔,运往嘉兰王都的玛娜宝石在此刻成为了不稳定的爆炸源。
这便是艾娜埋下的手段。
在这里,艾娜已经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都做到了,第四王子和副院长都被艾娜拉拢完成,这些人具体会怎么样派上什么样的用场,就要看老国王接下来的动作。
关上窗户,像是要把心也一起隔绝起来一般,艾娜走出了这间或许不会再回来的房间,并且上了锁,彻底离开了这名义上属于自己的房间。
乘坐电梯,她来到了艾尼斯的房间,走到了那在镜子面前端坐如雕像的贵族身后,轻轻梳理艾尼斯的长发,低声说道:“母亲,我们要回嘉兰王都了,现在就要回去。”
听到女儿的话语后,艾尼斯的眼睛以极快的速度眨了几下,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样的情绪。
艾娜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和父亲谈过了,他的意思是要和继续和泰拉·索尔站在一起,当他的狗。那份血缘对他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不是父亲,理解不了,或许他真的是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吧。”
“但是啊,母亲,我是不会罢休的。”
“泰拉·索尔。”
“那个人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把整个王国耍得团团转,他说他想要名声,他想要什么样的名声?是培养血术士的名声?还是让第零骑士团就地筹集鲜血的名声?还是把王国的力量打得七零八落,然后看着他们互相争斗,死伤无数的名声?”
“一切的恶在于他,一切的恶果却要由我们来吞下,然后看着他拍拍屁股,成为历史上的大好人吗?”
“我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说那王座是我的,那么,就算是提前把他拉下来——也无所谓吧?我只是去拿他许诺给我的东西,他本就不是合格的王。”
听到这里,艾尼斯的眼眸顿时不眨了——她被这番话所吓到了,尤其是被女儿声音中的残酷和认真所吓到了。
而艾娜摸了摸艾尼斯的头,“放心好了,母亲,解决完那个老东西,我就帮你解开奥术魔法,到时候,莱德也会来嘉兰王都,我和他要完成当年没有真正决出胜负的战斗,然后无论输赢,我们就真的‘重逢’了。”
“所以,母亲——”
“既然我有想要达成的目的,那么——”艾娜的手缓缓向下滑落,轻声说道,“有的事情,必须由我来做。”
不断下滑的手最终来到了艾尼斯的腰间,攥住了这贵妇的腰间,有着作为“剑之公爵”象征的长剑。
那是一把礼剑,华丽张扬,剑身火红,双面开刃,中间的剑戟是银色的金属将其支撑起来,最终落到了护手之上镶嵌着的,如同火焰燃烧的宝石上,整体轮廓挺拔如怒放的花朵。
像是嘉兰百合一般倒扣的护手由纯金打造,在火红的剑身下倒映出红色的流光,剑柄是状若花蕊的细条样子,尾部有着圆润的红色圆球,紧紧束在一起,被艾娜握在了手中。
如果倒着来看,的确有着嘉兰百合的神韵。
只是,这把剑的剑刃却又细得不成样子,几乎和艾娜的食指一样纤细,剑刃又十分的长,很难想象用这把剑去劈砍的场面,哪怕是用来刺击感觉也不是很顺手。
毕竟这把名为“火焰蝴蝶”的长剑就是作为礼剑制造出来的,尽管用上了最好的材料,但也不是用来战斗的剑,这只是用来在祭典中显现身份的剑。
而现在,这把剑被艾娜取下,在自己的手中攥紧。
她用另一只手取下同样是纯金打造而成、雕刻着无数红色嘉兰百合花纹的剑鞘,仔细端详着这代表剑之公爵权柄的长剑,随后缓缓将其归入鞘中,放在了自己的腰间。
在艾娜的腰间还有另外一把剑,是莱德仿制的圣剑残刃,和火焰蝴蝶放在一起比较,显得又短又破,连剑刃都不完整,甚至担不起“剑”这个名号。
可它还是位于艾娜腰间的另一侧,和火焰蝴蝶一样的位置。
将这两把剑配备于自己的腰间,站在艾尼斯身后的艾娜将双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那个女孩看上去有点憔悴,她的眼眸并没有像是往常一般神采奕奕,长长的金发虽然经过了仆人们的细心打理,可就是没有先前梳成发辫的时候灵动,脸蛋上的光泽也没有因为身上华贵的礼袍正装而显得多么闪耀,虽然和往常一样配上了一长一短两把剑,可是也并没有给人战士的感觉。
陌生吗?
有一点。
在这样的旋涡之中挣扎,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应付到了现在,觉得自己陌生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谓的王位,对于艾娜来说狗屁都不是,如果不是老国王手里有她的父母,艾娜都懒得搭理那个老疯子,剑之公爵的爵位,说实话她也不是很感兴趣,人类社会的条条框框对于艾娜而言,有些过于繁琐了,成为贵族之后这样的约束只会更重。
她真正想要的是莱德。
就像是当年那个国立魔法大学晋级赛的名额一样,小莱德和小艾娜都想要,但他们真正想要的都不仅仅是那个位置,放到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他们双方现在真正想要的,只有彼此。
“所以,母亲,将一切交给我吧。”
在这样的准备之下,七月十日——终于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