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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足球小将,今川不息 > 第624章 绝望的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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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尾景虎终究是食言了。

天文二十一年,春风还没吹透越后到北信浓的雪山,说好的二月底就能有的三千援军,tm到了现在四月,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村上义清站在葛尾城南面的橹台上,手按着冰冷的栏杆,望着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武田阵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山间残雪的寒意,拂过他满是胡茬的下巴。他的甲胄已经穿了好几天没脱,肩甲的革纽松了一根,他也懒得去系。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山下,武田家的前锋部队已经列阵完毕。

赤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是黑压压的足轻队列,长枪如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更远处,还能看见骑兵在游弋,马蹄扬起的尘土被风吹散,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原野上。

村上义清眯起眼睛,盯着那面最大的旗帜——“武田菱”纹,在风中翻卷。

“又是这小子。”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

武田义信。武田晴信的儿子。去年在户石城,就是这小子用铁炮……

现在,那双眼睛的主人,就站在山下,等着他犯错。

村上义清收回目光,转过身,沿着橹台的木梯往下走。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像是要把这座城踩进土里。但他的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恨。

他恨长尾景虎。那个答应得好好的、说二月底一定到的越后之龙,到了三月底连个影子都没有。他恨那些墙头草——屋代、室贺、盐崎,三家一起跳船,投了武田。户石城就是这么丢的,现在葛尾城也因为这个变得岌岌可危。

他甚至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信了长尾景虎的话。

他走下橹台,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往本丸方向走。沿途的士兵看见他,纷纷低头行礼。他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走过。那些士兵的脸上,他看见了疲惫、恐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他不能露怯。他要是慌了,这座城就真的完了。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底气继续作战。去年户石城夺还战惨败后,他虽然伤口舔得不怎么样,但是他还是总结过战败的原因的,除了通过长尾景虎搞到几支国友村的铁炮外(国友村排订单把三好家排到他后面,这也是三好家迫切希望从今川家购买铁炮的原因,别问三好家为什么不报复),还改造了一下葛尾城南部外围的甬道和城墙,确保敌人攻进来后,发挥不出铁炮的优势。

走了没几步,他感觉脚底……停下来,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石头很凉,凉得他耳廓发麻。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一开始,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风从城头掠过的呜咽声,和远处士兵低沉的交谈声。

然后,他听见了,很模糊,很隐约,很轻……

——叮。

——叮。

——叮。

细碎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靠近。

金掘众!

武田家的金掘众!

在北信浓这个多山的地方,比武田赤备还可怕的部队!

村上义清猛地睁开眼,站起身。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几分。那些甲斐来的矿工,专门在山里挖金子的,现在被武田晴信派来增援武田义信,来挖他的城基。他们不在地面上打仗,他们在地下打。挖地道,破坏地基,截断水源——这些事,他们比打仗还擅长。

他快步走向本丸。

路上,一个穿着破旧胴丸的武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主公!北面来人了!”

那武士是被他派去负责北面城防的“侍大将”——基本可以判断,武田军受限于地形,不可能从北部攻入,所以在又有人背叛导致兵力不足的村上义清,就把主力放到了南面,把老弱兵力和家眷塞到北面,局面不行就逃,然后火线提拔了一个“侍大将”充当北面的负责人,现在这个“侍大将”跑过来说有人来了?

村上义清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如刀:“北面?除非是高梨政赖他侄子的援军到了,否则就别汇报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士兵都听见了。那些原本低着头的士兵,不自觉地抬起了头,往这边看。

他需要这个。

他需要所有人知道——援军会来的。

“是……”那个武士犹豫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是高梨政赖大人……他本人来了。”

村上义清愣了一下。

高梨政赖。那个前面被他围攻过、又被长尾景虎救了的家伙。去年他被武田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高梨政赖也没少跟着倒霉。现在,他来干什么?

“让他过来……”村上义清顿了顿,改口道,“算了,快去让他去本丸吧。”

“嗨!”那武士得令,爬起来就跑,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村上义清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他整了整甲胄,把那根松了的革纽重新系紧,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然后迈开步子,不急不慢地往本丸走去。

他的背挺得很直。

本丸御殿里,高梨政赖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他坐不住,在殿里走来走去,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赶了很远的路。脸上一道一道的汗渍混着灰尘,像是刚从泥地里滚过。

村上义清推门进来的时候,高梨政赖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

“高梨刑部。”村上义清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北风,“援军呢?现在已经四月了!”

他大步走到主位,一屁股坐下,甲叶哗啦作响。他的手按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高梨政赖顾不上寒暄,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急促:“信浓守大人,在下过来,就是要告诉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三千越后人马,已经从春日山城出发了!最迟三天,就可以抵达葛尾城!”

村上义清的眼睛猛地睁大。

“真的吗?”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冷,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狂热的期待。

高梨政赖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双手递上:“这是春日山城飞鸽传书传来的消息。越后杨北那边的动乱已经平定,所以他们终于可以出阵增援了。”

村上义清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字迹潦草,但能辨认。确实是越后那边传来的。

他攥紧了纸条,指节发白。

三天。

只要再撑三天——

“报——!”

一个武士连滚带爬地冲进御殿,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主公!主公!不好了!城里的井水——都开始变浑浊,并且往下降了!”

村上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来,甲叶哗啦作响,案几上的茶杯被他的袖子扫到地上,摔成碎片。他没有理会,大步走到殿门口,往院子里那口井的方向望去。

几个士兵正趴在井口往下看,有人提着水桶往上拉。

桶上来了。

桶里的水,是浑的。黄褐色的,像掺了泥浆。

村上义清的手,开始发抖。

金掘众。他们找到了水源!

他转过身,看向高梨政赖。那双眼睛里,愤怒、不甘、绝望,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高梨刑部。”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葛尾城……撑不住三天了。”

高梨政赖的脸色也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殿中安静了几息。

然后,高梨政赖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信浓守大人……退守在下的中野小馆吧。”

他顿了顿,看着村上义清的眼睛:“长尾弹正,能帮你把葛尾城夺回来的。”

村上义清没有说话。

他站在殿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影。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

他的城。

他的家。

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半晌,他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今夜,全军撤出葛尾城,往北。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了。”

他抬起头,看着高梨政赖:

“高梨刑部,带路。”

高梨政赖深深俯首:

“嗨!”

殿外,夕阳终于沉了下去。葛尾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垂死的巨兽,匍匐在山脊上。

远处,武田家的营地里,篝火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明天,这座城就不再是村上的了。但村上义清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