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见新人,木难见新枝。
林府,石阶之上,两行人影走动,前有三人谈笑,后有三人无言,步伐缓缓。
墙外,潺潺流水撞以潺潺之声,山水共鸣,如若荡漾缥缈云雾,经营着这座林氏府邸的佳境。
可即便景色宜人,却也难引客人注意,秦浩眼中,毫无波澜。
装饰之物罢了,修得再加精致,他到底见得太多,常见之景,自然是看不上。
便在三人交谈稍有兴起时,前方,一名着黑色西服的壮年男子出现,目光平静的望向他们。
男子身影映入眼帘,林屏风和林青霜皆微微变色,此人他们认识,是林淮桑身边之人,即是他们三叔手下,不知为何出现在此,看模样似是在等候他们。
秦浩望见此人,心中也是一动,仿佛看出些什么,嘴角旋即一挑,眼中浮现出几许兴意。
倒是他身后的莫问海三人视若未睹,三名武者,静如止水,其中一位,眼里之神更是讳莫如深,不知要落向何处。
但确有一人,目光游移,模样狼狈的在他三人眼下被迫行走,不敢发一声,心中惧怕。
“大少爷,二小姐。”
谈笑声止,待众人走近时,男子略上前一步,向着林屏风和林青霜行礼,接着,目光移至正中。
“秦少。”
两字,恭敬出口,语气不曾变化。
秦浩微微点头,带着一丝笑意,见人如此,也未多言,只是停下脚步后,一旁的林屏风开口询问。
“可是有事?”
“有,三爷说让少爷和小姐回去,接下来的事情,由他亲自来办。”男子回答,神情一如这言语直接,平静。
听得此话,林屏风却是微微一怔,旋即无奈似的笑着摇摇头,连林青霜也不由一笑,兄妹二人皆笑言。
“看来今日是招待不了秦兄了,惭愧惭愧!”
“秦公子,莫听大哥戏言,今日还早着,等什么时候有空了,便可来寻,若有怠慢之处,届时定当补上。”
“无妨。”秦浩轻笑,颇显洒脱,只道,“这位三爷,我早就想见见了,钦佩已久,今日既恰逢时机,便不多叨扰,事后,定与两位共饮一杯,林兄,林小姐可千万不要拒绝,未来,还需两位关照。”
“秦兄过谦了,如此,我与青霜便先告辞了,再会。”
“再会。”
林屏风,林青霜各执一礼,说完,便就此离去。
二人身影很快消失,秦浩看着面前那神情平静的壮年男子,随口说道:“带路吧。”
男子会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不曾多言,当即便动身带路。秦浩信步跟随,不多时,终于是抵达了会堂之前。
堂内宽敞,干净整洁,一眼便可尽览全貌,古色古香。
只见得一人落座于此,独自斟着清茶,仿佛与外界隔绝,在砖瓦下品茗,静候来客。
这时,有通告声自外传来,随后,有身影消失。
“三爷,秦少到了。”
音落,会堂中人微微颔首,紧接着,一道爽朗的青年声音便是响起,四道身影在门后站定。
“林伯父,久闻胜迹,仰慕已久,今日终得一见,三生有幸!”
“仓促拜访,来不及好好准备,一点小小拜礼,还请您笑纳!”
堂下,秦浩一身常服,摊开双手肆意说道,毫无顾忌的望着椅中人,笑意阑珊,几近张扬。
身后,面容冷冽的涂鹰手掌一震,其中劲力便推得那西蜀黄家的公子向前迎面跌倒,双手被缚,踉跄几步后正巧摔在林淮桑跟前,如丧家之犬般匍匐在地,连起身都不敢,失了靠山,便再不负当年轻狂。
桌上,唯有一壶清茶茶香四溢,热气腾腾,此间陷入片刻沉默。
看着脚下狼狈的黄家公子,那不堪的模样,林淮桑眼中不曾有一丝波澜,只是将手中茶壶轻轻放下。
刚刚倒了一杯好茶,他端起茶杯品尝,茶汤润喉,他平静的声音随即响起,落入众人耳畔。
“心意领了,但这礼,你还是拿回去吧。”
“哦?”
“您当真不要?这可是小侄特意为您准备的,这东西,可不好退啊!”
秦浩眉头微挑,笑着挽回,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他送礼,至今无人拒绝过,即便在京城之中,一方家主也不敢驳他面子,不曾想竟在这林氏之中破例。
“坐。”
面对秦浩的调侃,林淮桑不置可否,仅言一字,全然不惧这京城世家的纨绔大少。
无非仗着家族势力罢了,若在京城,他或许会委婉一些,但在西蜀,他无惧任何人,宗师除外。
“既然林伯父不愿,小侄自不敢强求。”
秦浩面带惋惜的坐下,眼眸却无比平静的看向涂鹰,一个眼神,对方便是会意,他重拾笑容续道。
“大雅之堂,容不得脏人眼球的污秽,涂老,劳烦您带他出去,让府外的人,物归原主。”
“小子,走吧。”
一语刚落,冷冽之音便紧随而来,涂鹰开口,不曾看向黄天丰,负手踏出这会堂,早已受尽折磨的黄天丰哪敢磨蹭,这尊凶神,已为他心中之魔,当即便不顾一切起身跟上,深怕再遭虐待。
一幕幕,林淮桑始终平静,乃至不曾去看,连另外两位气势不俗的武者也不曾理会,他只是品着茶,而后开口。
“离上次去京城,也是八年前了,不知秦老过得如何?待你回去,还劳代我问一声好。”
“自然。”
“爷爷一切安好,倒是近几年,他老常与我说一名林姓女子天生丽质,很想见上一见,小侄听着也是心生向往。”
秦浩笑着,也学起林淮桑端杯品茗,细细回味,只可惜茶汤入喉,味道却不甚心意,刚把话说完,他就忽然想到了什么,忙不迭的又补充一句。
“哦对了!林伯父叫小侄浩儿便可,若觉不妥,叫名字也行,免得生分。”
话音未落,林淮桑便有些微微动容,但很快恢复平静,随着‘哒’的一声茶杯放下,林淮桑以余光瞥了秦浩一眼,旋即收回目光,含笑开口。
“想见鹿绵?”
秦浩轻轻一笑:“当然,伯父就莫要打趣小侄了,总不能等成亲的时候才见到自己妻子吧。”
“当初我与秦老共定此约,就没打算插手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
“不过最近府里生人多,你最好注意一点,有些事情,我不便明说,也不想多说。”
“鹿绵就在府里,来时路上,你会见到她。”
林淮桑目光平静的说道,但声音却忽然变得有些沉,仿佛是在警告,已然不似提醒。
秦浩听见,脸上的笑容便近乎骤减至无,眼眸之中一缕弧光闪烁,透出一股冷意,他反而笑了笑。
“多谢伯父成全,联姻之事,或是其他,小侄不会允许任何意外,您尽快放心。”
秦浩起身,捋了捋身上衣裳,不卑不亢的开口。
“既然府里生人多,这茶,小侄就先不喝了。
他走向门口,身后莫问海和觉远跟着,走到门前时,他脚步顿了顿,临行之言响起,人走声悠悠。
“过几日,小侄会再来拜访,届时还有厚礼相赠,那时,希望伯父不要再拒绝。”
“我秦浩虽纨绔,却非废物,我的未婚妻,还轮不到她人欺辱,更遑论一个小家族的垃圾如此陷害!”
“年轻人之间的事,您不管,还请伯父说到做到。”
“告辞。”
……
一番话语犹在徘徊,不曾停息。
重饮一杯清茶,林淮桑置若罔闻的望着前方盆景,盆景精致盎然,但似乎并不曾入他眼,如水中之月。
唯余桌上,一盏茶壶清香犹在,热气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