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头。
黑暗里他问自己,当初算计顾晏下乡的时候,他以为李悦走了,李芹就能和自己一起。
更以为母亲顶多骂几句就过去了。
可现在其他不说,母亲变本加厉地使唤他,连父亲都默认了这一切。
他争来争去,争到的就是这个?
窗外有蛐蛐在叫,一声一声的,吵得人心烦。
“我是不是选错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闷在枕头里,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是场景的分割线
干了一天活,回到知青点的李悦这会儿正读着家里给自己寄来的信。
一共两封,一封是爷奶那边的,一封是父母那边的。
为了不影响胃口,李悦先拆的是爷奶的,吃完饭再看父母的。
其实也没什么实质内容,爷奶那边就是让李悦在外面多注意身体,尽量跟其他知青好好相处。
随着这封信来的还有些不打眼的物资——一小包红糖,两块肥皂,算是试试水的,看看邮路通不通,往后也好再寄。
李家父母那边的就更简明扼要了——通篇都是在骂李悦,说她的介绍信就是个坑,害得李芹去了纺织厂当学徒,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手上磨得全是血泡。
信里还特意提了顾家,说下乡的是顾晏,顾清留城了。
诶!估计爸妈不知道她和顾晏在一个大队。
当然李家父母最后落脚点倒是实在:让李悦把钱票寄点回去。
一个学徒工的位置确实不值那些钱票。
可是到了自己手里,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李悦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心想,当初这工作介绍信是你们上赶着塞给我的,现在嫌吃亏了又来骂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小悦,你家里人可真惦记你,这信都是两封一寄的。”周小梅有些羡慕地道。
她老家已经没什么直系亲属了,所以格外看重这个。
说起来也是缘分,周家兄妹插队的大队是隔壁村的孟家沟。
因为两个村子关系好,又离得近,两个村的大队长就合计把知青点建在交界的地方——能相互照应,还方便管理。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周围一片空间很大,所以除了男女知青各自的宿舍,他们周围还规划出一片地种蔬菜,就连鸡舍都有。
李悦他们几个刚来的时候,还跟着之前的知青一起去去鸡舍捡过鸡蛋,每人分了一个,算是接风。
但也有不好的,那便是人多是非就多,这些人常常就会因为菜不合口味,或者活多活少,闹点小矛盾。
好在两边的村干部都压得住,所以总体而言,相处得都还行。
周家兄妹因为在火车上就和李悦他们熟了,因此这段时间走得比较近。
周小梅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李悦倒喜欢她这点,比那些面上笑呵呵、背地里算计的人强多了。
“也就还好!”李悦不想多说,把信收进了自己柜子里。
柜子是知青点统一配的,木头味还没散尽,她把爷奶寄来的红糖和肥皂也塞进去,想了想,又把那截的确良布头拿出来,在身前比了比。
深蓝色的布衬得她皮肤白,料子是好料子,留着以后做件外套,这颜色耐穿。
她把布头叠好放回去,洗漱完就躺被窝里了。
刚刚躺下,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怪味。
她们宿舍里的知青,虽然都是女的,但也有生活习惯不太好的。
尤其是睡在她隔壁铺的王芳,经常干了一天活回来,脚都不洗就往被窝里钻。
而且她睡得离李悦比较近,就难免有些……李悦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鼻子。
她不是没想过说,可王芳那人脾气大,说了准要吵起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算了。
可是李悦“忍”了,周小梅却不太乐意。
周小梅睡在李悦另一侧,这会儿也闻着了,她呼地坐起来,被子一掀,插着腰开口道:“王芳,你是不是今天上床前又没有洗漱?”
王芳正迷迷糊糊要睡着,被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激灵,翻了个身没好气地道:“你嚷什么嚷?我洗没洗关你什么事?”
“你自个儿闻闻,你那被窝都什么味儿了!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熏得慌呢!”周小梅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宿舍里其他几个知青也醒了,有的装睡,有的悄悄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王芳脸上挂不住,蹭地坐起来:“周小梅你少管闲事!我累了一天了,回来倒头就睡怎么了?你以为这是你家炕头啊?”
“这不是我家炕头,可这是大家伙儿睡觉的地方!你一个人不讲卫生,全宿舍跟着你遭殃,你还有理了?”周小梅寸步不让。
李悦躺在被窝里,眼睛睁着,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
她没吭声,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这里的人都喜欢吃辣菜,而且有好几个老家远,跟这边生活不一样,看来要让自己过得好,还要想点其他法子。
李悦把被子蒙过头顶,在黑暗里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搬出去住的事情,还是要尽快和村长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