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悦刚迈出院门,就看见顾晏蹲在墙根底下。
自行车支在一旁,车把上还挂着个网兜,里头两瓶汽水晃晃荡荡。
他不知从哪转了一圈回来,额上沁着薄汗,见她出来,立刻站起身,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忙完啦?累了吧?给,汽水!”
顾晏完全没有被之前“赶走”的尴尬,还极其自然地把汽水递过去:“壶里的凉白开没味道,这个好喝!甜的,还能补充体力。”
李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确实渴了,在奶奶屋里说了半天话,一口水没顾上喝。
她伸手接过,玻璃瓶冰凉,掌心一激灵。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知道顾晏等在这里是要送自己回家,索性不矫情了,直接往自行车后座一坐,拍了拍他的腰:“走了!”
“嗯!”
顾晏喜滋滋地蹬上车,腿一用力,车子稳稳滑出去。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微微鼓动。
李悦一手攥着汽水瓶,一手轻轻搭在顾晏的腰侧——汽水真甜,风也比过往的软和些。
快到家的时候,李悦远远看见家属大院门口有人影晃动,连忙轻拍了他一下:“行了,把我放下吧!再往前,就要被人看见了,可不想成为那些丫头的公敌。”
顾晏的车缓缓停下来,脚撑在地上,回头看她。
他的嘴角往下压着,有些委屈地道:“我都没有跟家属院那些女孩子,说过几句话。”
“我知道!”李悦站在车前,仰头看他。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干净,耳朵尖还红着,那点委屈劲儿竟真有点可爱。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顾晏的头顶轻轻摸了摸,像哄小孩似的。
“谁让你长得好呢!行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还把手里已经喝完的汽水瓶放回了,顾晏车上的网兜里:“记得把瓶子钱退了!”
顾晏怔了一下,随即眼睛弯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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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悦夸我好看!
而且她都知道替我省钱了!
李悦进家门的时候,李爸也在家——昨天上的夜班,今天休息。
他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捏着半截烟,看见大女儿回来了,眉头先皱起来:“你又不上学了,这一个上午又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帮家里干点活!”
李悦早就习惯了这种口气。
她没急着回话,先把装了介绍信的挎包挂在客厅的衣服架子上,动作不紧不慢。
“去我奶家了,这几天爷爷参加单位工作组去外地了。”她回头看了李爸一眼,“爷爷出差前,特意交代我的,让我每天都去奶奶家一趟,帮着干点活,顺便陪陪奶奶。”
这话一出,李爸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大女儿是在帮自己孝敬老人,他要是再挑理,传出去就是不孝。
他闷闷地抽了口烟,没再吭声。
李妈给李爸的杯子里添水,目光先落在李悦身上,又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个挎包。
她声调和气:“大丫,你先回房间休息休息,给你奶干活肯定累了,你睡个午觉什么的,补补体力。”
李悦知道父母在打什么主意。
可她依旧很听话地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李家父母在客厅里又等了十几分钟,确认那屋没动静了,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李悦的挎包从衣架上取下来,进了自己的房间。
李妈手快,从夹层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纸。
展开一看,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抬头写着李悦的名字,不过关于职位那栏只写了服从安排,没写工种——这是李悦自己要求的。
事实上,厂部人事那边已经登记好了,就是挂纱工学徒。
不知道这些的李妈看着这张纸两眼放光,手指还在上面弹了弹。
“真有工作单位开的介绍信!别说,大丫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李爸接过来,对着窗户的光线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包里。
他的动作比李妈稳,脸上也没什么笑模样,只是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就是因为她有本事,去了乡下才能活得好。”他把信封搁在桌上,语气像是说服自己,“二丫头从小在咱们身边长大,她性子弱,身体还不好,干不了乡下那种农活的。”
李妈叹了口气,把信封又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眼里那点光慢慢暗下去,换上一种认命似的愁。
“两个丫头,总归是要委屈一个的。”她把介绍信重新塞回挎包夹层,“大丫懂事,她会理解咱们的。”
挎包被原样挂回了衣架上,拉链的方向都没变。
而隔壁房间里,李悦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细的裂缝。
她根本没睡。
不用猜就知道,父母在客厅干了什么好事。
不过真正的热闹估计要晚饭的时候,才会开始,就是不知道要介绍信的事情,是谁先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