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李悦在家里这清汤寡水的晚饭待遇，顾晏不知道好了多少。
顾晏刚把自行车推进自家院子，就闻到了空气里飘着的饭菜香。
顾爸就笑呵呵地迎了出来，一把接过车把：“小晏啊！这车练得怎么样了？都出门一两个小时了，累着了吧！”
顾妈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今天晚上你爸特意带了食堂的红烧肉回来，等一下你多吃点。”
她说着，又瞥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压着嗓子道，“老顾，你把咱大儿顾清叫起来，这都快吃晚饭了，他在房里躲什么。”
顾爸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把车推到墙角，就走过去拍大儿子的房门：“阿清！你弟回来了，出来吃饭吧！”
“知道了，这就来！”顾清的声音听着清醒得很，显然刚才压根没睡。
房门打开，顾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背心走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顾晏身上的白衬衫上，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顾母瞧见他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心里就来气：“看什么呢！你弟是马上要参加工作的人，穿得正式一点正常的。
等你下乡的时间确定了，我也会给你裁几身厚实的衣服的，放心！你的新衣服，我会给你准备的。”
顾清点了点头，没吭声。
所谓厚实衣服，无非又是他妈从纺织厂抢购的瑕疵布做的——不要票，价格便宜，每次一有货他妈就囤一堆。
家里除了顾晏，谁没穿过这种布做的衣裳？
以前是因为顾晏要上学，现在是因为顾晏要上班。
顾清心里门儿清，也不争辩，只是垂下眼，掩住了眸底那一丝冷笑。
顾爸看大儿子心不在焉，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今天这肉买得多，你也吃几口，把身体养好了，过段时间下乡了，也好卖力干活。”
顾清“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可他那点心思早飞远了——下乡，下乡！到时候谁去还不一定呢。
当初那张报名表......
嘿嘿嘿.....
走着瞧吧！
顾晏看似认真吃饭，筷子夹着红烧肉往嘴里送，眼睛却把哥哥那点眼神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哼了一声：哥啊哥，你算计你的，我配合我的。
不管怎么样，我顾晏得先把媳妇儿身边的位置占住了。
顾妈则还在絮叨：“小晏，你多吃点，刚刚练车使了大力气了吧。”又转头对顾清说，“你也别光吃菜，多吃饭，否则没力气。”
顾清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青菜。
顾晏却突然开口：“妈，今天我在路上碰见小悦了。”
顾妈一愣：“李悦？李家那大姑娘？”
“嗯，她从外头回来。”顾晏扒了口饭，语气随意得很，“我带了她一段。”
顾爸笑了：“你小子，倒是会献殷勤。”
顾晏理直气壮：“那怎么了，小悦又不是外人。”
顾清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弟弟一眼。
顾晏迎上他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哥，你说是不是？”
顾清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那口红烧肉嚼在嘴里，突然就没了滋味——他弟什么时候跟李悦的关系这么好了？
顾妈没察觉兄弟俩之间的暗流，还在念叨：“李家那大姑娘倒是个能干的，就是她那个妈……”她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顾家饭桌上的灯昏黄温暖。
顾清沉默地吃着饭，顾晏时不时说两句俏皮话逗顾妈笑，顾爸喝着酒，一脸满足。
表面上看，这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寻常晚饭。
可桌子底下，兄弟俩各怀心思。
第二天一早，顾晏天不亮就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吃过早饭，从灶上拿了两个包子用油纸包好，又灌了一壶温水，就出门了。
顾清比他起得稍晚一些。
和平时一样，他先要去附近的水井挑水，把家里两口水缸装满，才能坐下吃早饭。
以前上学那会儿，顾清起得更早，天不亮就得把水挑完，再匆匆扒几口饭赶去学校。
最近在家等安排，才稍微能晚点起来。
“阿清，你动作快一点，早饭等会儿就冷了。”顾母把最后一个煮鸡蛋塞进丈夫衣服口袋里，“你带个鸡蛋在身上，万一午饭前肚子饿了，先垫垫。”
顾爸一边点头一边三两口吃完了早饭，起身出门上班。
到了门口，正好碰见挑着水往回走的大儿子。
他愣了一下，习惯性地拍了拍顾清的肩膀：“辛苦了！挑完水就去吃早饭吧！”
顾清表情木然地点了点头——这种不痛不痒的夸奖，他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全是麻雀落糠堆——空欢喜。
一点实质玩意儿都没有。
这不，刚进门，顾清就看到老娘插着腰，一脸埋怨地看着自己：“以后，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时间起床吧！反正也干不了几天了。”
顾清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他把水倒进水缸后，坐到饭桌前。
桌上摆着一碗稀粥、半个窝头，还有一碟咸菜。
顾母把留给他的早饭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转身去忙别的了。
顾清低头喝着粥，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张报名表的事。
快了，再等几天，等街道把写了顾晏名字的下乡表送来，这事就算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