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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君天辰便不再多说,重新归于沉静,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然而,他话音落下的余韵,却在林翠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听着,原本因无力与愤怒而略显黯淡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她身为代宗主,统筹全局,对资源、人力、情报的流动与消耗有着本能的敏感。

君天辰的话,瞬间将她点醒。

是的,如此规模的行动,必然存在交换和妥协…他们表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稳定性,那么代价呢?代价一定以某种形式存在,只是我们之前被其表面的庞大和威胁所震慑,没有去系统性地寻找这些“代价”的痕迹…

此类丹药,主要面向的是中低层修士。

而中低层修士,尤其是数量庞大、根基浅薄的散修,以及中小宗门、世家中那些天赋有限、资源匮乏的子弟,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确定性”,是“安全感”,是那种能抓住一点希望、对抗残酷世界的“倚仗”!

她的思维急速运转,沿着君天辰指出的“代价”方向,深入到了人心的层面:

“在没有稳定秩序、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比如西域混乱之地、北域苦寒边陲、乃至各大域的法外黑市……个人实力就是唯一的安全感。规则荡然无存,背后空无一人,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拳头的大小,修为的高低。‘血珠’这种能快速、显着提升力量的‘捷径’,对他们而言,就是黑暗中垂下的、触手可及的‘绳索’,哪怕明知它可能通向深渊,也甘愿冒险一搏——因为不抓住,可能明天就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而在那些看似有秩序、有规则的环境里呢?”林翠的眉头再次蹙起,想到了更麻烦的一点,“比如南域、东域某些看似和睦的宗门与世家内部,规则与律法,有时反而会成为当权者或既得利益者最方便的工具。”

她看向萧遥,语气凝重:

“萧师弟,你掌刑律,最清楚不过。”

“若一个宗门的高层,或一个世家的家主,他们本身就需要快速培养一批‘听话’、‘好用’的死士或爪牙,或是需要让某些‘不太安分’但又颇有潜力的子弟‘变得安分’……那么,将‘血珠’以‘宗门秘药’、‘家族福利’、‘重点培养资源’等冠冕堂皇的名义下发,岂非是最‘方便行事’的选择?”

“既能迅速达成目的,又能将服用者牢牢控制在手,更可以用‘违反门规私自服用禁药’的罪名,随时进行清理!”

听到此话,萧遥的眉头当即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缓缓靠向椅背,发出一声混合着沉重、了然与冰冷讥讽的叹息:

“当然。”

他抬眼看向林翠,又扫过在场同门,眼神锐利如剑。

“在权力与私欲面前,它太容易被扭曲,被篡改,被粉饰……最终,变成最锋利、也最冠冕堂皇的‘工具’,去达成那些见不得光的目的,甚至……让行恶者相信自己站在‘正义’一方。”

他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何为正?何为邪?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这不过是他们笔尖可以随时改写的定义。”

“‘宗门秘药’可以变为‘违禁毒丹’,‘重点培养’可以瞬间转为‘清理门户’的依据。律法的生命力,在于执行者的敬畏与公正。若制定与执行之人,自身便是规则的玩弄者与破坏者……”

“那这所谓的律法与秩序,便不过是权力最华丽的一件囚衣,一张最方便的遮羞布。”

他看向林翠,眼神交汇间,是深沉的默契与同样冰冷的决心:

“林师姐所虑极是。若‘血珠’以此种方式融入某些势力的内部规则体系,那么它便不再仅仅是外部的渗透,而是一种系统性的腐败与癌变。清除它,将意味着要挑战那些势力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甚至其根本的统治逻辑。”

“如此一来,”林翠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接过萧遥的话,“这‘血珠’就不仅仅是诱惑个人的毒药,更可能成为某些势力内部进行权力巩固、清除异己、批量制造工具的可怕催化剂!它的扩散,就不仅仅是阴谋的渗透,更可能与各地原有的权力结构共生共荣,获得来自内部的庇护与推动!”

“呵…呵呵……”

林翠的喉咙里,忽然滚出一串低沉而奇异的笑声。

那笑声初时极轻,仿佛只是气息的颤动,随即却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辛辣的畅快感。

她此刻是真的想笑了。

不是欢愉,不是戏谑,而是一种在绝境中陡然窥见生路、在重重迷雾里骤然抓住线头时,那种混合着自嘲、释然、以及汹涌澎湃的斗志的复杂情绪。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抵住额头,笑声从指缝间流淌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好…好得很……” 她终于放下手,抬起脸。

眼中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却已被更灼亮、更坚定的锋芒所取代,那是一种洞悉了对手命门后的冰冷自信。

“如此一来,敌与友的界限,便异常明确了。”

“凡制售‘血珠’,或借其巩固权柄、祸害一方者,无论以往是敌是友,有何旧谊,皆为我玄天宗死敌。”

“凡抵制、追查、或受其害而欲挣脱者,旧怨若非死仇,可暂时弃置,引为同道,互通声息。”

“此物如墨,入水则散,染于世间权力、利益、人心诸般脉络之上。”

“敌暗我明,敌逸我劳之势,已然逆转。”

“他们藏在暗处播撒污浊,自以为得计。却不知,这污浊本身,便是照亮他们踪迹的‘荧光’。”

“他们庞大、高效、稳定……这既是其力,亦成其形。有形,便可观测;有运行,便生摩擦;有组织,便存人欲。此三点,便是我们刺入其心脏的三把钥匙。”

她微微前倾,一字一句,为这场全新的战争定下基调:

“故,我宗当下之策,首重 ‘不自乱,不盲动’。”

“自守,观察,记录,传递。以此四事为基,铸我玄天破局之刃。”

“其一,坚壁清野,固我玄洲。”

“五域大战,烽火虽烈,幸赖宗主与诸位同门血战,将强敌拒于外线,使我玄洲腹地免遭兵燹直接荼毒,万千子民得以保全,宗门根基未损。”

“战后至今,我玄洲上下休养生息,秩序井然。子民安居,弟子向道,虽非富庶无忧,却已无倾覆之危、冻馁之患。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定,这份对宗门最基本的信赖与归属——正是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的底线,亦是我玄天宗未来一切行动最坚实的后方。”

“其二,观其‘染墨’之势,建‘病案’之库。”

她看向水柔与影殇。“哪些地方对血珠的查禁最为敷衍?哪些势力内部近期有不合常理的肃清或晋升?哪些区域的低阶修士失踪、入魔事件异常增多?……不动声色,悉数记档。”

“其三,待其‘自溃’,适时‘引流’。”

“此等庞大网络,内部必有龃龉。资源分配不均、上下猜忌、权力更迭……这些裂痕,便是其‘自溃’的起点。我们无需插手,只需静静看着,记住每一道裂缝出现的位置和时机。”

“若有必要,可适当伸以援手。”

“此援手,非是助其厮杀,而是精准地‘递刀’或‘拆台’。”

“例如,将甲地负责人贪墨的证据,‘无意’泄露给与之有隙的乙地负责人。或在某个被血珠控制的势力苦苦挣扎的派系濒临绝望时,以匿名方式,提供一条能够暂时摆脱控制的生路,或一个揭露对手罪证的关键线索。”

“我们助长的,应是其内耗,或是摆脱控制的希望,而非其整体实力。”

“其四,播撒‘理念’,以正视听。”林翠的声音变得更加悠长,带着一种播种般的深远意味,

“在所有接触与观察中,在每一次‘适当援手’的后续里,无需刻意宣扬,只需在最自然的情境下,让‘我宗之道’成为一粒种子。”

“可以是救治其受害弟子时,一句‘力量若需吞噬无辜方能获得,终将反噬自身’的叹息;可以是在交流情报时,看似无意地提及‘我玄洲战后重建,首重抚恤牺牲、严惩此类戕害生灵之恶行,此乃底线’;甚至可以是在对方感慨世道艰难时,淡淡反问一句:‘若强者之强,需以弱者永世沉沦为代价,此等世界,真是你我修行所求?’”

“我们不辩论,不强迫,只是陈述我们的选择,展示我们的底线。”

“如同水渗岩隙,风过松林。信与不信,由人自择。但听得多了,见得久了,心中自有比较。当他们对旧秩序与‘血珠’代表的道路彻底失望时,抬头四顾,会发现——我们早已在这里,持守着另一条路。”

“此四步,尤以‘播撒理念’最为长远,亦最为根本。然其生根发芽,必赖前三步筑牢之基——我玄洲愈是稳固繁荣,‘病案’洞察愈是深刻精准,‘引流’促溃愈是见效,我方‘理念’之言,才愈有千钧之重,令人不得不听,不得不思。”

“最后,当对手因自身毒素而癫狂、撕裂、腐烂时,当世人在对比中看清黑白时……”

“那便是我们,为这天下,刮骨疗毒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