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力”掀桌释放全部实力的那个时候。
陆毅那边陷入了焦灼对峙
他站在舰队最前方，一只手撑在虚空里，另一只手垂着，血从指尖往下滴，滴到一半就被人体的余温蒸成了雾。
“坚韧”在他正前方三光年。
那层墨绿色的光墙立在它身前，不高，不厚，看着就像随手抬起来挡一挡太阳。
陆毅已经砸了十七拳。
第一拳，墙上起了个白点。
第二拳，白点变成白印。
第三拳到第十七拳，白印还是那个白印。
他停了手，抬起头。
“你是不是没用力？”
“用了。”坚韧说。
“我一直在用力。”
“那你怎么不动？”
“因为我不用动。”
陆毅盯着那堵墙看了三息。
然后把手放了下来。
“行吧。”
他伸手往背后一摸，把那把吉他从虚空中拎出来，抱在怀里，一屁股坐在一块漂着的舰体残骸上。
主舰里，王琛的嘴张了张。
“陆头儿这是……认输了？”
雷凌丰一个肘击砸在他后脑上。
“闭嘴。”
“他那是缓一缓。”
“缓什么缓。”白羽小声嘀咕，“我看他真要唱。”，
木程麾下的王琛和雷凌丰不了解陆毅，白羽可是陆毅这队的，可太了解头儿了，这事他干得出。
陆毅真就拨了两下弦。
唱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陆毅也很无奈呀，自己可是力量型的，这都打不动对方，没招了。
三光年外，坚韧歪了歪头。
它这辈子没听过人类唱歌。
它听着那堆乱七八糟的音符，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意思——明明一点都不好听，可那人不唱就活不下去似的。
“你们人类，”它开口，“都快死了还唱歌。”
“我这不是快死了。”陆毅说。
“我这是中场休息。”
“休息完呢？”
“休息完接着打。”
坚韧想了想。
“你还打不动我。”
“我知道。”陆毅说。
“你现在再撞一次，只会更疼。”
“我知道。”
“那你还打？”
“打啊。”陆毅把最后一个音拨断，抬起头，“不打我怎么回去交差。”
话没说完。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像爆炸。
爆炸是往外炸的，这一声是往里塌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把整片虚空往下按了一寸。
紧接着，整片星域的光，弯了。
从远处一路弯过来，弯成一道弧形，像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凸透镜被塞进了宇宙里。
陆毅背上的汗毛在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警报——！警报——！”
主舰里，一个参谋的声音劈了。
“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能级……能级超出量程！”
“超出量程是多少？！”
“量程爆了！没有数值！”
“护盾！”
“护盾已经满了！已经满了！”
十八艘主舰的护盾同时亮到最亮，亮得像十八个太阳。
上千艘护卫舰的能量网络被那股波动轻轻一扫，像纸一样卷了起来，又自己弹回去。
有人耳膜被震出了血。
有人直接跪了下去。
陆毅站起来，吉他掉在残骸上，“铮”的一声。
他抬起头，看见宇宙的另一头，升起了两道光。
一道暗金。
一道宝光。
升得不快，稳稳当当，像被谁托着。
那两道光升到一半的时候，整片星域已经在往下塌了。
星辰被推成了沙，虚空被扯出无数道灰白色的褶子。
““力”哥……还有“能”哥。”
坚韧也抬起了头，感知到了引发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
那一瞬间，陆毅看清了坚韧的脸。
那张脸上，只剩下一种东西。
那个眼神，陆毅见过。
他小时候在长白山的林子里见过。
猎人掀开陷阱的盖子，里面圈着一只没长大的小兽，小兽就这么抬头看着外面的雪，看着雪地尽头那片看不见的林线。
这种眼神叫做渴望，渴望离去
墨绿色的光墙在它身前收回去，重新缠在身上，它整个人像一块被甩出去的石头，朝着那道升起来的光，压过来。
陆毅迎了上去。
两个大哥级撞在虚空里，整片星域凹下去一块。
“让开！”
“不让。”
“我有事。”
“你有事，我也有事。”陆毅把罡气顶在身前，一寸一寸地往前推，“我得把你堵在这儿。”
“你堵不住。”
“试试。”
坚韧往前顶。
陆毅往回推。
一顶一推，两个人在虚空里挪了几十丈，磨得周围的碎星纷纷碎成了粉。
“开火！”频道里有人吼。
主舰的炮火压了上去。
上千道幽蓝的光同时轰在坚韧背上。
没有焦痕。没有火星。连一层灰都没掀起来。
那可是“坚”。
宇宙里最硬的东西，陆毅都打不动。
“天骄们！结阵——拦住它！”
阵墙在它前方拔起来，密密麻麻的阵纹连成一片，那是能战平一位天骄的力量。
坚韧没有绕。
它直接走了进去。
阵纹在它脚下亮了一下。
然后就灭了。
它连速度都没减。
陆毅咬着牙，把全身的罡气往两只手上压。
事实证明，天骄集团的力量很强，但是对于这个级别的存在，一点用都没有，只能靠自己来牵制。
“你他妈让开！”坚韧吼了一声。
它急了，首次爆出人类的文明语言。
陆毅愣了一下。
他顺着坚韧的视线往上看了一眼。
宇宙的另一头，那两道光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们要走。”坚韧说。
“他们是被世界赶走的。”
“我知道。”
“你凑什么热闹？”
“我想出去。”
陆毅没说话。
“我从开天就在这个家里，”坚韧说，“一直待着。兄弟姐妹一个接一个地走，我就站在门口看着。”
“我一次都没出去过。”
它又往前顶了一下，顶得陆毅往后退了半步。
“外面的世界，你们人类去过，妖族去过，连那些借法宝的弱种都去过。”
“就我没有。”
陆毅盯着它。
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凭什么能出得去？”
“我硬。”
“……行吧。”
陆毅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把手收了回去。
“散开。”
频道里瞬间炸了。
“头儿？！”
“我说散开。”陆毅说，“让路。”
“它要冲进来怎么办！”
“它不会。”
“你怎么知道！”
“直觉！”
频道里静了两息。
然后，星舰一艘接一艘地偏转，让出一条航道。
坚韧愣住了。
“你不拦我？”
“拦不住。”陆毅说，“也懒得拦。”
“你打不过我。”
“这话你留着跟别人说。”
“……”
坚韧想了想。
“那，谢谢。”
“别谢。”陆毅说，“出去以后，别做坏事，别丢我们这个宇宙的脸。”
“在你眼中是坏事?”坚韧反问
陆毅笑了笑，“等你开始想家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坏事了。”
坚韧对此不以为然，有什么好想的，他只想出去。
走出两步，它忽然停下来。
“你们人类，很奇怪。”
“哪儿奇怪？”
“你明明可以一直拦着我。”
“我一直拦着你，我们的能量就得耗光。”陆毅说，“到时候你们谁回头给我一拳，我全队都得死。”
“哦。”
坚韧点点头。
“那你想得挺远。”
“我这不是想得远。”陆毅说，“我这是对我的战友们负责。”
坚韧迎着升起的光冲了上去，冲上去的那一瞬间，宇宙那头正在打仗。
两道光缠在一起，一道暗金，一道宝光。
暗金的手按在宝光的肩上，按得很轻，轻得像是兄长在拍弟弟。
“一个人走，没意思。”暗金的说。
“我不想去！我还有大业——”
那声喊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第三道光，从下面直冲了上来。
墨绿色的，撞进了那两道光中间。
“轰——！”
世界驱逐的力量也到了。
那股力量撕开了宇宙壁垒，扯出一道没有人敢直视的口子，灰白色的混沌从口子里涌进来，又被世界的意志一寸一寸地封回去。
坚韧被那股驱逐的力量弹开。
滚出几百丈。
它稳住身子，抬脚，又冲。
这一次它把“坚”的本源之力整个放了出来。
那层硬度让它撞在驱逐的力量上像撞在一堵墙上，
它没有退，它顶着，一寸一寸地往里挤。
世界的无形的手顿了一下。
就像两只大猫被雇主抱出家门，行李都打包好了，门也开好了。
然后第三只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这让雇主不知如何是好，最终也是选择带上了这只自己跑出来的猫。
“力”惊讶的回头。
“你怎么也来了？”
“我跟你们一块走。”
“你家里的事不管了？”
“不管了。”
“……行。”
“挤一挤。”
坚韧一身墨绿的硬光，往两人中间插。
“挤一挤，挤一挤。你们往里挪挪。”坚韧说，“我这边有点卡着。”
“能”则是一脸不忿，本来被力强行拉走，就十分不爽了，现在还有一个家伙来挤位置。
“别碰我！！”
能像只炸毛的猫。
坚韧则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好意思”
“别管它，它心情不好，往我这边靠些。”
“力”则是很照顾这位新晋升的小大哥。
三位大哥漂了很久，终于漂离了这个世界的边界。
在一望无际的混沌海里。
“挤一挤嘛”
只是此刻发出这话的，是此前一直满脸愤懑，不情愿的“能”。
因为这片混沌海中狂暴的能量很剧烈，哪怕他已经到了天仙境，也无法长时间撑屏障。
而狂暴的能量，它又无法利用。
只能靠着坚韧无坚不摧的防御在这混沌海中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