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够更好的配合陆晴母子,什锦刻意把散步的路线设计在了桥洞附近的地段。
但却也绕开了天桥桥洞区。
毕竟正常人都不会去那种脏乱差的地方散步。
这天,陆晴觉得时机成熟了,便不经意间出现在了老巫医的视野范围内。
她的设计很巧妙,是以背影的方式出现的。
而后忽然不经意间的一转身,正对上了老巫医深邃且浑浊的目光。
老巫医此刻的内心很复杂,一方面,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另一方面,他可怜的自尊心还在侥幸。
若一切真的只是个恰巧的误会呢?
可陆晴接下来的一系列举动,却一点一点碾碎了老巫医最后的倔强。
什锦终于还是推着老巫医走进了脏乱差的桥洞里。
但他们的目的地却不是桥洞,而是穿越了桥洞以后、不远处一条狭窄逼仄的弄堂。
桥洞与弄堂统称桥洞区。
但这却不是行政划分的区域,而是人们对它习惯性的称呼。
这里鱼龙混杂。
鱼是流浪汉、乞丐、暂时没地方落脚的落魄穷人。
龙是地痞、流氓、帮派喽啰和地方势力地头蛇。
有些人不是真的龙。
但当他们欺压了尘埃里的弱者们久了以后,就会膨胀,就会强迫别人开始称呼他们为“龙”。
陆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借到了这样的地方。
拐进深巷,一股难闻的酸臭味便逐渐弥漫开来。
这味道什锦很熟悉。
这是一种融合的味道,汗液,尿液,腐烂,以及食物的芳香。
光是闻着味道,就能想象出这里生活着的人们的落魄。
他们拐进一扇小门。
门内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风景。
为什么要用风景两个字呢,因为这间屋子里有邬肆白。
他虽然人品极差,但不得不说,皮囊却是千万里挑一的级别。
有了他在,即便是这样落魄的黄泥屋子,也被衬出了几分高级感。
为了将身体的病态演绎的个更加真实,此时的邬肆白已经将一头黄毛染回了黑发。
他躺在一张早已锈迹斑斑的铁床上,听见陆晴回来,高兴的赶紧睁开眼睛。
“妈,你回来了!”
陆晴一看见邬肆白醒了,瞬间眼里就含上了泪。
“对不起,是妈没用,妈不但挣不到钱给你治病,甚至今天连饭都没要到。”
陆晴说完,眼泪就刷地流了下来。
美人落泪,别说是男人了,就连什锦这样的大姑娘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看见母亲哭了,邬肆白立马就心疼的不行。
他赶紧撑起身子想要翻身下床。
但却因身体太虚弱,一个动作还没做完,就直接体力不支地滚到了地上。
光是听那重重的“咕咚”闷响,什锦便知道这一下是真摔,而且应该还是挺疼的那种。
那令什锦意外的是,邬肆白却罕见地没有骂娘。
他似乎根本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疼痛一样,只赶紧惊慌地瞧向陆晴。
果然,陆晴一见邬肆白摔了,心疼的眼泪掉的更厉害。
邬肆白看着陆晴一直哭,也心疼的赶紧安慰。
“妈,我不疼!真的,我裹着被子,被子可厚了,还软软弹弹的呢!”
似乎是生怕陆晴不信,邬肆白还刻意用力拍了两下那床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棉被。
什锦轻轻瞧了两眼被子,发现那所谓的棉被,里面其实根本没有棉花。
因为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来的那些白绒,分明是柳絮。
柳絮看似蓬松,实则根本就不保暖。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或许因为她已经被困在了大山里十几年。
而且什锦发现,在没有成为巫医的弟子前,村里许多婆姨的袄子里,都至少有一半的棉花是用柳絮充当的。
什锦都能看出的问题,老巫医这个在大山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人,就更不会看不出来。
显然从陆晴的神情上看,她也是知道被子里的柳絮的。
显然她也在等老巫医发现。
但她却不知道,老巫医已经发现了,只是碍于心里的真相,他不敢说。
终于,邬肆白的眼睛落在了轮椅上的老巫医身上。
他起初看见家里来了两个陌生人的时候,先是一愣。
而后他打量了半天老巫医的脸后,眼睛里又透出一丝疑惑。
他试探着问老巫医,“爸?”
这声爸,令老巫医的身子毫无征兆地一颤。
见老巫医久久没有理会自己,邬肆白的目光从兴奋到期盼,又从期盼转至落寞。
他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用带着些鼻音的沙哑声音同老巫医道歉。
“抱歉啊,我认错人了。”
陆晴有些着急!
今天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回事儿?!
平时死老头子见到儿子的时候,不是都稀罕的不得了吗?
他平时的热情劲儿呢,疼爱劲儿呢?难不成回了一趟山里都被喂了狼了?!
还有邬肆白这死小子今天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死老头子不就是他爸吗?他怎么不叫了?怎么还认不出来了!
见气氛一度有些冷场,陆晴赶紧出来打圆场。
“肆白,你没认错!他就是你爸!”
陆晴说完,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邬肆白一眼。
随后她又讪讪地朝老巫医笑。
“儿子已经十年没见过你了,上次见你的时候,才六岁,如今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唉,咱们儿子命好苦啊……也不知咱们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眼下儿子病的是越来越厉害,看着他每日痛苦万分,我这个当妈的是日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要是、要是儿子哪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陆晴说完,就扑到老巫医的腿上伤心地呜呜哭了起来。
她哭的十分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老巫医紧紧皱起的眉头和发白的脸色。
陆晴哭的太久了,以至于着急看戏的什锦有些等不及。
于是没办法,她只得亲自下场推进剧情。
“这位阿姨,你确定你像自己说的那样心疼你儿子吗?”
陆晴闻言立马抬起哭得通红的双眼,审视起了这个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是谁的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