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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酒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然后缓缓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带着微微的涩意和醇厚的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十分满足。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封装的战备计划,指尖在牛皮绳上摩挲着,感受着那细微的纹路。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宽大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包上,用细麻绳扎紧,放进了抽屉深处。
明日,他便会带着这份计划前往宫廷,面见公爵,等着他做出最后的裁决。
他知道,公爵不会轻易点头,可他也知道,公爵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的人。只要他认为这份计划可行,时机一到,他自然就会同意。
他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完全打开,任凭冷冽的寒风打在脸上。
上次征战勃艮第侯国让他折戟,这次,他一定要一雪前耻,完成施瓦本公国历代军事大臣未能达成的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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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施瓦本南部与伦巴第交界的边境地区,靠近施瓦本一侧的密林里,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正午时分,林子里也昏暗得像黄昏。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让人昏昏欲睡。
昨日刚抵达这里的山匪们或蹲在树下,或靠着树干,有的在打盹,有的则擦拭着自己的手里的短刀……
头领站在一棵高大的橡树下,手里握着那柄磨得锃亮的板斧,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望着山下伦巴第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原野,神情十分专注。
他的左眼虽然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却丝毫不影响那只如鹰隼般锐利的右眼观察山下的情况。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般。
近日来,伦巴第一侧的巡逻队士兵加强了对边境地区的管控,增加了巡逻的密度,凡是进入伦巴第的商旅行人都会遭到严格的盘查,一旦身份可疑,会被立即收押。
那些勃艮第士兵像疯狗一样,在边境线上来回巡逻,白天沿着边境线巡视,夜里偶尔从某处草丛里钻出来,让人防不胜防,即便是只兔子也很难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过去。
早上头领派出的探子回报,边境上的哨卡比从前多了好几处,巡逻队的间隔时间也缩短了不少,几乎没有空档可钻。
鉴于这种情况,头领并不打算急着过境,而是先在边境地区稍作停留,摸清一勃艮第人巡逻的规律,然后找准时机,趁着夜色化整为零,分散进入伦巴第境内。
“这群杂种,精力可真是旺盛,就像领主老爷家的猎犬一样!”
观望了片刻后,头领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转身便朝那群山匪走去。
“头领~”一身流民打扮的二头领见状赶紧起身,询问道:“头儿,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头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进去确实很难。”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二头领明显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干等着?哼!这可不是我们的作风。”头领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解释道:“等凌晨了我们就动身,就算是用牙撕,我也要撕出一道口子来。”
随即,他回头朝其他山匪低吼了一声:“都过来!”
众人问声旋即起身,朝头领跑来。
众人蹲在地上围成一圈,头领用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他指着几个地方,压低声音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巡逻队的盲区。凌晨他们换岗的时候中间有半刻钟的空档。我们趁着那个空档,分成三组,从这三个方向进去。进去以后,各自分散,不要出声,不要暴露,到约定的地点再碰头。”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阳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都明白了了吗?”
“明白!”众人纷纷点头。
头领站起身,把板斧插回腰间的皮套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望着远处那条渐渐被暮色吞没的边境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这次进去,不是去送死,是去报仇。他要让那些勃艮第人知道,他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头领转过身,朝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冷厉:“都去歇着吧,夜里可有得忙活了。”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散开。很快,林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
随着暮色越来越浓,整片密林很快便被黑夜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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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距离山匪藏身的那片密林南边两英里外的商道旁边,一座由二十人驻守的哨卡里异常安静。白日过往的商旅让这里多了几分热闹,但一到夜晚,便只有四周不断传来的狼嚎与里面值守的士兵相伴。
哨卡由十个军团士兵和十个农兵负责看守,每四个人一组,按时接替巡视周边五英里长的一段边境。
此时,外出巡视的三组士兵已经出去了大概半小时的时间,哨卡里只有八人驻守。
此时,气温已经降至冰点,四周呼啸的狂风不断往哨卡的大门方向吹来,门口的火把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将两个士兵的影子投在不远处士兵们休息的营房外墙上。
年长的军团士兵靠门框上,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杂草,穿着一件厚厚的棉甲,对迎面吹来的狂风视若无睹。在他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些的农兵,他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生锈的匕首,手里攥着短矛,手指冻得通红,不时朝远处空旷的地方扫上一眼。
“那些山匪,多半夜晚才出来活动。”军团士兵把杂草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捻了捻,又塞回去,声音沙哑而平淡,“我以前在巡境队待过,见的多了。白天他们躲在林子里,睡觉、喝酒、赌钱,夜里出来劫掠那些偏僻的村庄、杀人放火。这样被人发现的概率要低很多,而且容易隐藏。进了山里,追兵根本看不清他们留下的脚印。”
农兵听罢突然紧张起来,四下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北边那片黑黢黢的密林,扫过那些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嘴唇有些发干,用舌头舔了舔。握着短矛的手心已经有些微微出汗,他顺手在棉甲上擦了擦,顺便抹了一把流出来的鼻涕。
军团士兵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安慰,又像是在嘲笑。
“你小子真是个胆小鬼。”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轻蔑,又带着几分调侃,“山匪真要是来了,你还不得被吓到尿裤子?”
说罢,军团士兵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很快便被寒风吞噬。
就在这时,不远处,最先出去的那队士兵已经举着火把朝哨卡走来。火把的光芒在夜色里跳动着,像一颗颗流动的星辰,很快便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马蹄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在这片被群山环绕的土地上格外刺耳。
走在最前面的是哨卡里的小队长,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棉甲,外面套着披风,腰间挂着长剑,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着缰绳,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军团士兵把嘴里的杂草吐掉,站直身体,整了整衣领,扭头对农兵说道:“快去通知另外两个伙计,该我们出去巡视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貌似早已等候多时。
农兵点了点头,转身便朝里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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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轮换的巡逻小组已经全部集中到了大门口。
负责带队的正是在门口值守的那个军团士兵。另外两个随同巡逻的士兵,一人同样来自威尔斯军团,相对要年轻不少。另一个人则是农兵出身。
老兵走到几人面前,整理了一下他们的衣着,随即提高嗓门吼道:伙计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山匪看看,我们勃艮第人的雄风!”
说罢,老兵的目光从那个胆小的农兵脸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伸出手,替那农兵整了整歪斜的头盔,又替他紧了紧腰带,动作粗鲁却不失细致。农兵被他弄得有些紧张,身子绷得直直的,大气都不敢出。
随即,老兵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一气呵成。他在马背上坐稳,拉了拉缰绳,战马转了半个圈,面朝北边的商道。他猛地一挥手,喝道:“出发!”
其余三人随即赶紧列队,举着火把跟上。
很快,几人的影子便消失在了商道北边的转角处,最终彻底被夜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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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卡北边,商道自东向西延伸,靠近施瓦本边境一侧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南边则是一片沼泽地,地形复杂,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鲜少有人敢轻易踏足那片足以吞噬任何生命的禁区。
也正是因为这样,巡逻的队伍主要把精力放在北边的密林附近和商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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